遙城在連續幾場雨中火速降溫入冬,對於怕冷又討厭雨天的路起棋來說,著實是雙重debuff。
好在今天上學路上放晴了會兒,路起棋坐到位置上,自戶外帶進來的寒意未散,懨懨地從書包裡掏出一把新傘。
“怎麼捨得帶傘了?”趙小小用餘光瞥見,把傘錯當成玉米,湊過來細看,掃興地拿起又放下。
“廖希今天有事不來。”
路起棋有個不愛帶傘的毛病,如果早上出門前沒下雨,即使天氣預告顯示一整天有雨,她也要賭放學時不下。這幾天在校內外輪流蹭趙小小和廖希的,趙小小甚至貼心把原本的叄折小傘升級成二人用也絕不漏雨的大傘。
廖希昨天跟她說網咖老闆那人手不夠臨時喊他,勒令她帶傘,在校一回,在家一回,甚至出門前還來提醒。
這段時間很多遊戲新活動力度都還挺大,路起棋又趁機讓他別打工了,不如來幫她這個自己人代肝,廖希說被包養的男人沒有獨立尊嚴可言,他不要在隨時要被甩的恐慌裡度日。
路起棋聽著這話感到耳熟,懷疑他沒事就在網上聽情感大師課,但也不好強求。
不強求的一點重要原因是在不久前她現atm任務進度條猛漲了一截,她以前因為怕被當成斤斤計較的金主從不敢多過問廖希的消費,身份升級之後也不想成為斤斤計較的物件。
總之結果是好的就行,路起棋無不樂觀地想。
但廖希似乎不這麼想,路起棋上午上完課,午休看手機時,現未讀裡塞滿了對方不明目的的行程報備。
-起床了
-吃飯了
-到網咖了
-上工了
文字後面時不時附贈一兩張構圖光線不佳的照片。
這是兩人確認關係之後,第一次在上學時間一整天見不到面,雖然覺得有點麻煩,但路起棋想著自己剛上手,戀愛學博大精深,遂抱著學徒的心有學有樣。
-午休了
-上了數學課
-還有英語課
-下午上體育課
-[傘.jpg]
她刷刷完,覺得自己挺周到貼心,事事有回應。不料廖希一分鐘後回了個問號,問她在學校怎麼了。路起棋說你不是在點我嗎?廖希說我只是很閒。
路起棋:……媽的,最煩逃學的人!
放學後路起棋作為值日生留下來打掃,和等待的司機打了招呼說會略晚一些。可能是因為二老的海外度假安排,路起棋近期的起居出行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懷照顧。
但臨離開前路起棋才現一件事,上完體育課她把傘落在體育館了。路起棋走到屋簷下,此時的雨勢並不算小,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在水泥地面砸開水花,在空中形成串珠似的雨幕,預計走幾步就能澆個半透,她斟酌著猶豫是給校門外的司機叔叔打電話求助還是冒雨衝刺。
視線上方突然出現一角黑色的傘沿,擋住了偶爾飛向面上的水珠,她轉頭看過去,是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的男生,比她高半個頭的樣子,
見路起棋看向自己,男生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廖希今天不在嗎?”
路起棋有點臉盲作,感覺類似長相打扮的男生在學校沒有上百也有幾十,不確定自己是否跟這人打過照面,此時聽了他的話,先入為主地認為是廖希的熟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啊。”
“去公交站嗎?我送你吧。”男生指了指手中的雨傘。
路起棋更不好意思了,說謝謝,到校門口就可以了。
等上了車路起棋才後知後覺自己忘記問人的名字,只好給廖希訊息,簡短描述了一下男生的特徵詢問。
司機把車開進小區,懊悔自己又忘記去加油站,路起棋安慰他說沒事,下車走了一段,餘光見有人駐足站在隔壁門口朝自己這邊看,把傘打高了點,正好與剛剛捎她一程的好心人士對上視線。
這麼巧?路起棋莫名感到有點尷尬,也不能裝作沒看到,就揮了揮手,
“你也住這裡啊,剛剛忘記問你叫什麼名字了。”
“果然不記得了,”路起棋看到對方臉上略顯古怪的神色,接著聽他說道,“我叫李思危,隔壁四班的,之前給你送過紙條。”
哦,紙條,心型的,還沒來得及看就被廖希撕毀的那張。
路起棋終於恢復記憶了,她沉默半晌,感覺剛剛還不如裝作沒看到,
“我記性確實不太好,今天麻煩你了。”
說完點頭示意,目不斜視朝自家大門走去。
她憋了一路,進到房間的那一刻廖希剛好接起電話,路起棋未等他開口,就抑制不住嚎叫洩——“啊啊啊啊啊啊啊聽我說剛剛遇到一個好尷尬的事真的怪你…”
路起棋音量漸弱,而對面響起此起彼伏陰陽怪氣的叫聲漸漸佔滿聽筒,一個稍近一點的男聲感嘆道“廖嫂肺活量真行”,一陣雜音後才傳來熟悉的嗓音,
“怎麼…“啪”
路起棋果斷結束通話了通話。
-我的,沒注意
-剛剛在忙就開免提了
-現在到外面了,接一下
看到來電,路起棋想也沒想又拒絕了。廖希大概這時才看到之前去的訊息,回覆態度很是殷勤,
-好像是認識
-叫宋明吧,七班的
-[名片]
-找他幹嘛?先說才能加
服了,宋明又是誰啊?路起棋忍不住要打電話罵他。
“明天晚上去約會吧,看電影好嗎?”
廖希秒接,開口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接著才轉回到之前的事,“宋明怎麼了?”
…所以說宋明到底是誰啊?路起棋打斷了這人自說自話,
“停,不是你朋友。”
路起棋把剛剛生的事一股腦說了,廖希在電話另一頭表現得很寬心,精準地抓住了重點安慰道,
“沒事,就算你看了那個紙條也記不住那人是誰的。”
“雖然是這樣,”路起棋無聲點了點頭,開始暗戳戳彆扭,“為什麼叫廖嫂,能不能讓別人不要這樣叫。”
中間兩個字被她講得極含糊,恨不得手動消音,廖希忍不住笑意,
“當然是因為我,臉皮怎麼這麼薄,不當著面叫都不行,當初眾目睽睽都能表白。”
他不提還好,一提路起棋才後知後覺地羞憤了,勇氣是一時的,回憶才是活在心中時不時復活鞭屍的。
“太社會太抽象了。”
尤其結合廖希隱藏的身份背景,路起棋代入感極強地聯想起以後有一群砍人不眨眼的社會哥對二人問候“大哥大嫂過年好”,
“…還是聊聊看電影的事吧,你買好票了嗎?”
————
最後隨大流選了新上映的愛情喜劇片,正好是週五,看完可以一起吃飯。
路起棋本來想早起研究一下穿搭,到點又賴床磨蹭到堪堪遲到的關頭,臨走緊急揣了根唇釉和新買的卡聊表心意。
午休路起棋和趙小小去廁所,洗手池前從口袋裡拿出紅黑藍叄色的卡讓人給她參謀,
趙小小瞪眼看了會兒,
“感覺差不多,有什麼選的必要嗎?”接著又問,“廖希喜歡哪個色的?”
“這裡沒有,”路起棋指了指中間藍色的那個卡,“但他討厭藍色,不懂有什麼好討厭的。”
趙小小復讀:“不懂有什麼好討厭的。”
又說:“那就藍色吧。”
路起棋說“哦哦”,然後對著鏡子戴上了。
趙小小拿出紙巾擦手,說怎麼不讓廖希自己看看。
“沒抓到他,不知道人去哪了。”路起棋納悶道。
兩人回到教室,近後門處五六個同學聚在一起聊天,規模挺大,只聽一人說:“校門口有人打架。”
趙亮眼神一亮,說:“膽子真大,誰和誰。”
章可接話道:“不是你想看的那種,我聽說的是有人自稱誰誰的爸爸要硬闖校門,被保安攔著不讓進,無能狂怒撒潑呢。”
z中以前安保方面不是很嚴,有一次不慎放進了幾個社會閒散人員恐嚇勒索本校學生,自那以後非開放日家長進校門都嚴需班主任許可才行。
幾人正聊著,章可看到她倆回座位了,點頭招呼,“回了啊。”
“你知道廖希去哪兒了嗎?”趙小小隨口問他。
章可撓了撓頭,“他好像也在校門口,不知道看熱鬧還幹嘛。”
路起棋從中捕捉到關鍵詞,反應過來不由得愣住:廖希那個黑社會老大親爹居然提前來認兒子了,還是以這麼丟臉的方式,怎麼看都和人設不符吧?
是因為她才讓世界線變動嗎,路起棋迷茫地思考自己好像也沒幹什麼,
“我去看看。”
顧不上其他,路起棋轉身向教室外跑去。
風颳到臉上冰冰涼涼的,嚥進喉嚨有些刺痛,穿過人來人往的走廊到層層階梯。
廖希會怎麼想?
原本生活突遭巨大的轉折,身份轉變的落差,照他那個一貫波瀾不驚沒所謂的樣子,應該不會太難以接受吧。話說回來,盡職盡責的保安叔叔應該不會被血濺叄尺吧?
“廖希!”
原本站在人群中的廖希聽到這一聲,抬眼循著聲源望過去,因為身高優勢一眼找到了向自己奔跑來的那個身影。
待路起棋站定在他身前,一貫紅潤的面色此時因竭力白,喘著大氣開口,“你…你爸爸…哈……”
廖希伸手給她輕輕拍背順氣,說:“什麼我爸,是你爸。”
“我哪來的爸?”路起棋震驚得連氣都忘了喘。
廖希看著眼前的少女漸漸平復了呼吸,表情從惘然到驚愕,最後變得極為難看,
“報警。”
他聽到她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