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後槽牙忽然咬了一瞬,季檀星遠遠看著,掌心冷汗一茬茬的往出冒。她擔心極了,擔心自己現在這樣美好到極致的生活會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再次改變。
鄭存仁就是一個神經病。
警察們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他就是一個神經病……
腦海中有被積壓已久的難聽聲音逐漸浮現上來,季檀星眼神微微呆滯。
“……叔叔看看,哎,你這雙眼睛真好看啊……”
“別怕別怕,叔叔不是壞人,我是你阿姨的好朋友呢,你瞧瞧你,被你爸爸養的金尊玉貴的,心是心肝是肝,臉和身段都這麼漂亮,裡頭的也一定差不了吧……”
“叔叔真是忍不住想要看看……多麼年輕的身體,那一定值很多錢吧……”
那道聲音尖銳扭曲極了,似是要直直往腦海中刺——“誰讓你老子逼我的!他不但把我趕了出去,甚至還想著手查我的錢從哪兒來的,我的錢,我的錢當然來路光明正大啊!”
季檀星忽然捂住腦袋,整個人後退了兩步蜷縮在石牆下。
殷羅給她嚇了一跳,慌張喊道:“小小,你怎麼了?!”
聽見身後動靜的一瞬間,謝則猛地回過頭,崔北眼尾餘光一閃,突然喊道:“我草!則哥小心!”
只見剛才地上還在哭喊的鄭存仁猛地暴起身體,他神情是一種癲狂到了極致的扭曲,手中正舉著一把鋒利的刀刃。
“我不能活誰都別想活了!哈哈哈哈大家都別活!”
鄭存仁高喊著,刀刃直直朝離得最近的謝則而去,謝則因為回頭反應遲了一秒,脖頸靠耳後的位置忽然被劃了一下。
時間彷彿凝滯住,緊接著那裡淺淺流出了一道鮮紅的血液。
崔北一句話都沒說,上來就一把截住了鄭存仁持刀的右手,緊接著骨頭被掰斷的聲音就傳了出來,他臉色難看至極的一把踢開刀子,緊張轉頭道:“則哥,沒事吧?”
謝則沒說話,只是微微歪頭,伸出兩根手指抹了抹脖頸的痕跡。
殷紅的血液瞬間粘上謝則的手指,有點粘稠,他低頭,悄無聲息的看了一瞬。
崔北急的朝殷羅道:“殷老闆,快打120啊!”
殷羅站在季檀星身前,拿出電話的手指都有些發抖。
鄭存仁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瘋了一樣又撲了上來,這次崔北還沒來得及出手,他的脖頸就被謝則沾著血的手指掐住。
崔北眼睜睜的看著謝則面無表情的拖著鄭存仁,按著他的腦袋狠狠砸在石牆上,一聲又一聲,最開始鄭存仁還在掙扎,後來手腳就慢慢軟了下來。
謝則手背上青筋暴起,拖著鄭存仁砸的手法像是拖著一條骯髒的死狗。
崔北看了幾秒連忙上前攔住他:“哥,差不多了!再弄下去會出人命的!”
謝則眼眸微眯,崔北硬著頭皮心裡發慌道:“他已經暈過去了,你別衝動——”深夜的長坡幾乎沒有居民,崔北迴頭看了一眼,殷羅眼眶微紅的朝他喊道:“狗北!愣著幹什麼,叫謝則過來!他身上有小小的藥!”
崔北立刻看向謝則,卻見剛才還不理會人的陰沉男人忽然撒開手,任由鄭存仁在石牆上滑墜下去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謝則快步轉身,季檀星抱著膝蓋蹲坐在牆角顫抖,臉色發白嘴唇烏青。
是哮喘嚴重發作,窒息到半昏迷的表現。
謝則看了一眼,迅速從口袋中拿出藥瓶伸手餵給她,但是卻不見效。
幾個人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起來,殷羅抖著聲音道:“120已經打了,應該馬上就到。”
謝則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他耳側貼近季檀星聽她胸腔的聲音,幾秒種後忽然示意殷羅放倒季檀星,崔北在一旁愣愣看著,就見謝則交疊著染血的雙手,找準位置按壓在季檀星的胸口。
殷羅看見這個場面猛地捂住嘴巴,眼淚也忽然流了出來,崔北下意識看向她,就見殷羅呼吸急促的罵道:“那種人渣怎麼還不去死!他就應該死一萬遍!”
崔北怔怔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殷羅看著謝則默不作聲的替季檀星做心肺復甦,情緒崩潰失控道:“鄭存仁劫持過季檀星!在她十八歲!她當年有很嚴重的哮喘,怎麼從那樣的環境中活下來的我至今不敢去想象!”
崔北瞬間覺得腦後發麻,他下意識去看謝則,卻見謝則背對著他們,像是沒聽到一般,誰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120的警報由遠及近,謝則持續按壓了幾分鐘,又扶住季檀星的下顎幫她渡氣,一整套動作機械又標準,冷靜的有些詭異。
急救聲劃破黑夜,醫護匆匆忙忙跳下車,殷羅正要幫著季檀星上救護車的擔架,就見謝則一把抱起她,轉頭朝崔北道。
“那個人,和青江打聲招呼,先留著。”他語氣低的讓人毛骨悚然,“等我騰開手。”
作者有話說:
還有。
第74章
◎to my sun◎
季檀星感覺自己一直在跑。
被人追著,逼迫著,只要稍稍停下來就會被抓住,直到她身心俱疲的絆倒在地,卻發現她和那扇出口的距離從來都沒有縮小。
一切都是在做無用功。
她應該要死在這裡了。
可是她明明就是要去寧塢鎮赴約,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季檀星的眼睛呆滯又茫然。
過了一瞬,她又猛地想起來,她被人跟蹤了,一直跟蹤到車站,讓她錯過了那趟返回寧塢鎮的列車。
那個被爸爸趕出去的壞人劫持了她,說要給她父親一個教訓,甚至還嘲諷的告訴季檀星道:“肖萍霜就要當你繼母了吧,哎呀她可不是什麼好人,我實話告訴你吧,她早發現我在跟蹤你了,但她一次都沒有和你爸爸說哦。”
季檀星試圖捂住耳朵,卻根本無濟於事。
鄭存仁哈哈大笑道:“那個女人比我還冷血,她自私的要死,估計早看你賴在季新川身邊不順眼了吧!……但是我估摸著她也沒想到,我真敢動季新川的女兒……誰讓我不好受,我就得讓誰不好受,我看要是季新川知道她瞞著他,肖萍霜這個好日子還過不過的下去!”
季檀星蜷縮在牆角,嗓子乾澀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試圖溝透過,商量過,可是鄭存仁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著一隻天真的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鳥。
他高興了會投兩把食物,不高興了就會顛三倒四的和她講一些“鬼故事”。
“……那小孩比你小一兩歲吧,玩到深更半夜的就被拉走了,父母再發現的時候,你猜怎麼著?太慘了啊……兩個腎臟都被掏空了,嘖嘖嘖。”鄭存仁搖著頭,嘴角咧開一道詭異的弧度,“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兇手直到現在還在逍遙法外,你說,他會不會就在你的身邊?”
他突然道:“小姑娘,你這雙眼睛真好看,送給別人一定值好多錢嘍。”
季檀星背後是被曬得滾燙的牆壁,身前是鄭存仁扭曲的臉。
她說我爸爸會教訓你的。
鄭存仁卻笑的猖狂極了,他被季新川狠狠下了顏面,看起來就是想單純的復仇。
季檀星覺得他就是一個神經病。
神經病不受威脅,也不知畏懼,還會整日整夜的胡言亂語。
她開始不知道時間的流逝。
某一天鄭存仁忽然又出現,他拽著季檀星的手腕道:“怎麼都在找你,麻煩得要死,乾脆把你也處理了算了!”
季檀星低垂著頭不說話,嗓子卻發出一道道壓迫的呼吸音。
鄭存仁猛地停下腳步,他撒開手,低頭仔細看了一眼季檀星,忽然罵道:“草他媽的,怎麼還是個有病的!”
從季檀星犯病開始,鄭存仁就再也沒說過“處理她”的話,就像是覺得一件好貨物突然變成了賣不出去的瑕疵品一樣。
季檀星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又要再被迫聽多少鬼故事,才會有人來救她。
如果再也出不去了呢?……好像死在這裡也不錯。
她眼睛略過已經被鄭存仁翻了一遍的揹包,忽然看見了被當做廢紙一樣扔在地上的信件。
那上面的梔子花香,和幾乎消散殆盡的冷木氣息,讓季檀星又忽的清醒。
她忽然想起還有人在等著她。
於是鄭存仁不在的時候,季檀星開始強迫自己摸著牆走,一圈又一圈,無數次停在門鎖的位置,和裝了生鏽防盜網的高窗前。
還是出不去。
她可能真的要永遠停留在這個房子裡了。
……
“病人深度昏迷,檢查心率呼吸頻率血氧飽和度,還有血壓和pef!”
“……危重型哮喘發作,心率每分鐘大於120,pef38%,哮鳴音減弱至消失。”
“做過急救,準備大流量吸氧和靜脈滴注——”
殷羅脫力的靠在走廊,看著謝則亮出身份證件,和搶???救的醫生一起進了急救室。
崔北站在她身邊低聲道:“沒事,這個世上還沒有則哥撈不回來的人。”
他哪裡見過殷羅紅眼睛,一時看著搶救的方向,一時又忍不住關心身邊人。
“……她,真的被綁架過?”
殷羅捂著眼睛,力道很重的抹了兩下,沒說話。
崔北慢慢吐出一口氣,道:“則哥喜歡她喜歡的要命,不會讓她再受傷害,誰要是害過季檀星,那多半這輩子都要完了。”
“而且我這哥們兒遇事冷靜的厲害,你沒看他剛才已經做過搶救了嗎?他自己就是醫生,一定會沒事的,放心吧。”
殷羅這才低啞出聲:“我早該想到鄭存仁快出獄的……今天要不是我們都在她身邊,那個瘋子一定會做出更恐怖的事情,他就是要命來的。”
她胸腔哽咽道,“她以前還總不讓我幫忙,總說自己很好,如果她沒有和謝則再遇見,就算是我,今晚都不會在她身邊,季檀星得多麼害怕……她好不容易才徹底走出來。”
崔北摸了摸她的脊背,表情閃過一絲深埋的冷漠。
他緩緩道:“謝公子這次是生了大氣了。”
殷羅眼眶通紅的看向崔北,聽見他幾不可聞道:“在老虎嘴上拔毛,你看它不聲不響的,轉頭骨頭都能給你嚼碎了嚥下去……等著吧,有人要倒大黴了。”
季新川聽到訊息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兩點,他像是接到通知急匆匆從家門裡衝出來的,外套裡面甚至只有一件睡衣。
殷羅和他小聲說著情況。
“……還在裡面搶救,謝則也在,小小這次是被鄭存仁嚇到了,我當時發現她狀態很不對勁,”她深吸一口氣道,“她好像想起了什麼,表情非常恐懼,再加上看見鄭存仁用刀劃傷了謝則,最後直接引發了哮喘。”
季新川閉了閉眼睛,眼皮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
幾個人或坐或站在搶救室門口,誰都沒有心思再說話。
過了幾息崔北還是道:“那神經病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