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星偶爾過來,有時候會在幫他看藥的時候抽空吃飯。
現在的她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季新川知道她心思深,一般不會輕易將沉澱的舊事翻出來說道。
他便也只當自己不知道季檀星多年前還往京北寄過信的事。
謝則知道季檀星在這兒,有時候下班了也會追過來盯著她吃飯。
他總是嘴角磕著一顆薄荷糖,糖塊從左邊犬齒轉到右邊,就這麼一言不發的抱著手臂盯。
季檀星這時候又會忍不住笑,季新川看著那笑容,好像又看到了七歲以前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她在逐漸好轉。
在被愛著,被保護著,悄無聲息的變的比以前更純真美好。
有一次季檀星出去打工作電話,季新川忽然問謝則道:“你的工作怎麼會落到青江來?”
謝則也沒隱瞞,直言:“本職工作在京北,來青江是我主動借調,期限不定。”
季新川看著他:“那就是說,你還會回去?”
謝則嗯了一聲:“會回去,事情辦完就會回去。”
但具體什麼事情他卻沒說。
季新川也沒有多言,他已經意識到了某些東西。
季檀星不喜歡青江的家,而謝則遲早都要回京北。
謝均榮甚至說婚房都給兩個孩子安排好了。
或許和喜歡的人離開,???就是某一天清晨的事情。
但季新川卻沒有阻攔,青江是可以護著季檀星萬事無憂,但也是困住她的一座牢籠,如果她不快樂,那再多天羅地網的保護也無濟於事。
季新川並不為季檀星很可能會離開而傷心,他更悲傷的是,季檀星已經和謝則在一起,這孩子不打沒準備的仗,她或許早有安排,但卻並沒有和他說隻言片語。
……
九月的一個週末,醫生給季新川開始拆線,季檀星專門請假來醫院陪他,醫生囑咐季新川多喝水多休息,季檀星便拿著杯子轉頭出去接熱水。
再回來的時候,她看到季新川病房的門開了一道縫隙,悄悄走過去,發現是放學的季珠珠偷偷跑來了醫院。
一般季檀星來的時候,季新川不會叫季珠珠過來,可能今天是季珠珠聽說爸爸要出院,私自跑來的。
季新川神色看起來有點責備,但還是將桌子上的水果分給她吃了一點墊肚子。
季檀星一直都知道季新川喜歡孩子,作為正直了一輩子的人,又有季檀星這個前車,他更不會看著自己還沒出世的孩子沒有母親。所以肖萍霜當年才能成功和季新川領了結婚證,季珠珠就是她的必勝法寶,這個女人知道什麼是她的反敗為勝的秘密武器。
季檀星看著病房裡其樂融融的父女,不知道怎麼的,情緒居然也沒有以前那麼大起伏。
以前她光是看著,就忍不住想到父親的愛分給了別人,現在她看著,覺得分給別人也沒什麼大不了,因為她現在不缺愛她的人。
正默默在門邊站著,身後忽然悄無聲息的吹了一道氣息。
熟悉的磁沉聲線緩緩低道:“小朋友,你也想吃橘子?”
季檀星驀的回頭,就見謝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季檀星有點被嚇到:“你走路怎麼沒聲音。”
她視線落地,明明是有鞋跟的啊!
謝則嗤笑道:“是你看的太專注了。”
季檀星迴神:“……這樣。”
謝則攬住她的肩膀帶著人走到一旁座椅上:“知道你爸今天出院,特意過來找你,果不其然在這兒。”
季檀星看他:“我在什麼地方你都能找到。”
“那是自然。”謝則眉梢微挑,看起來有些囂張,“我自帶追星雷達。”
季檀星忍不住勾起嘴角,看見他心情就會變好。
謝則抬起下巴點了點病房位置:“裡面那個,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季檀星點頭:“對。”
“和你長得不像啊。”
季檀星:“她更像她母親。”
謝則慢條斯理的喔了一聲:“就說呢,還是我家小朋友比較好看。”
季檀星臉色微紅:“在外面呢,你注意點。”
謝則只笑,卻不理人。
過了幾分鐘,季珠珠從裡面跑出來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側面坐著的兩人,季珠珠不認識謝則,但卻是認識季檀星的。
她有點膽怯的走過去,嘴巴張了張叫了句大姐姐好。
季檀星沒有應答,只道:“你媽媽放學沒接你?”
季珠珠小聲道:“接了的,我說我要來爸爸這,她就送我過來了,但媽媽沒來。”
季檀星點了點頭,不知褒貶道:“她一向是知道拿捏時間點的。”
謝則側眸看了季檀星一眼,似乎有點新奇她這個冷漠模樣。
季珠珠實在不能忽視旁邊這麼大一個謝則,她問道:“大姐姐,這位哥哥是誰啊?”
謝則壓根沒理,他對外人高冷的厲害,也不怎麼喜歡小孩,能不忍住嚇唬季珠珠都是好素質了。
季檀星本來不想回答,不知道想到什麼緩緩道:“他是我家長,來接我的。”
季珠珠驚住:“啊?”
季檀星微微一笑:“我和我的家長一會就要回家了,你和你爸爸一會也回家吧。”
季珠珠:“可是他好年輕——”
季檀星表情微微冷淡的打斷她:“你回去吧,我有點累,不太想說話。”
季珠珠看起來很怕季檀星,也不敢忤逆她,縱使滿肚子的好奇心,也只能蔫巴巴的走開。
季檀星看著她又回了病房,過了幾息道:“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點。”
謝則:“我覺得還好啊。”
他對季檀星濾鏡一萬倍。
季檀星轉頭:“……真的嗎?我不想因為憎恨將自己變得面目全非,但也做不到更加親近,她是挺無辜的,但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再多也沒有了,她有的是人愛,不缺我一個。”
謝則第一次見她這樣,他表情高深莫測道:“我只是覺得幸好。”
季檀星學著他歪頭:“什麼?”
謝則慢慢悠悠:“幸好你不在的這些年,我也沒有喜歡上別人的能力,我要是真有前任,在你這個感情潔癖這裡大機率也得玩完。”
季檀星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我也沒那麼兇吧?”
“你很溫柔,非常溫柔,”謝則一針見血的補充,“但再溫順的人也有自己的底線,這種人的底線一旦被觸碰,往往結局更難以逆轉。”
“因為或許你已經給過無數次機會,只是又被無數次失望,旁人難以察覺,等察覺的時候,你已經走遠了。”
季檀星愣愣的聽著謝則講話。
“你……是不是修過心理學?專門針對研究我的那種。”
謝則懶洋洋道:“你可以理解為我對你的學科永遠滿分,不是越親近越瞭解麼?這也是為什麼有的夫妻吵架,總能一針見血的戳人肺管。”
季檀星不由道:“那你會和我吵架言語傷害我嗎?”
謝則氣笑:“瞧瞧你這說的什麼話。”
他哈了一聲:“我今天和你吵架,明天就會被我老子逐出族譜,罪名:和老婆頂嘴。”
季檀星:“……”
她抿著嘴唇,悶悶的笑了一聲。
……
謝則知道她心情在專門逗她玩,季檀星心裡清楚,給季新川辦理了出院之後,兩人就又重新回到了海渡花園。
謝則邀請她一起看電影,季檀星不知怎麼的有點累,於是道:“你自己看吧,我回家睡覺。”
402的門被謝則一把別住:“在我家睡都不行?我床那麼大。”
季檀星:“我在你家睡不安寧。”
謝則皺眉:“為什麼?”
季檀星老老實實:“因為你長得太好看,我會忍不住侵犯你。”
謝則:“?”
他道:“行。”
關閉房門之前,謝則和她幽幽道:“你再跑也沒有,我遲早給你拐過來。”
這人混不吝的時候氣勢沉的厲害,季檀星嚇得一把拍住了門,又覺得有點絕情,於是又開啟,飛速親了謝則一下撩完就跑。
“睡覺,晚安!”
這次門被徹底關上,謝則站在樓道口表情莫測,半晌才抹了抹唇角回了對門。
雖然季檀星已經儘可能不去想肖萍霜和季珠珠的事情,但這是陳年舊痾,時不時的還是有點隱痛,只是沒以前那麼要命了。
謝則是多麼敏銳的人,早察覺她這段時間心情不是很好,有時候會看到季檀星莫名其妙發呆,吃飯吃到一半還能忘了自己在幹什麼。
因為季新川的話和季檀星的病,他隱約覺得當年的失約沒那麼簡單,但發生在季檀星身上,謝則第一次不願意把事情往深了想。
而心理干涉好不容易有了效果,再打折扣可不行,謝則轉念,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大寶貝沒有祭出來。
九月底,謝則回京北參加了一個醫學論壇,走的時候和季檀星說回來給她帶一個禮物。
因為這是謝則的禮物,季檀星從幾天前就開始期待,或許那又是一束帶著專屬花語的花,或者是一些他喜歡的稀奇珍貴的物件。
謝則總是有無數的新奇事給她,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做鄭重預告。
朝夕相處的時候不察覺,謝則走後三天,季檀星晚上就有點睡不著覺了。
不光是因為想念,她發現謝則不在的時候,她又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