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鈍如季檀星,也能隱隱約約看出來謝則現在看起來挺和善,但心情其實不怎麼妙。
幾個人陷入了幾秒死一樣的沉默。
齊深看向謝則,“我和她有沒有故事,和謝先生這個鄰居好像沒什麼關係,就算沒有故事,主動一點可能也就有了。”
謝則看向季檀星:“這樣嗎?”
季檀星忽然被cue,整個人都跟被老師點名一樣坐直了身體:“大家不要開玩笑了,我和齊深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
齊深微微皺眉看向季檀星,神色有一點隱忍。
謝則笑了聲問:“那‘老朋友’今天來找你幹什麼?”
季檀星像是被正室查崗一樣艱難道:“好久沒見了,而且上次我過生日他不在,來給我補送生日禮物。”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禮盒,謝則跟著看過去,粉珍珠在自然光下發著潤澤奢華的光。
他瞥了一眼忽然道:“你的生日禮物我給忘了。”
齊深喝了一口茶,眼睛抬起:“謝先生人忙事多,可以理解。”
謝則表情遺憾:“但這事可不能怪我,這得找季檀星,本來那天晚上給她過生日我還在想送她一個什麼,結果這姑娘酒喝多了直接把我——呃。”
在被爆料更多之前,季檀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捂住了謝則什麼都敢說的嘴巴。
因為這個動作,她也被迫和謝則坐在了一個沙發上,後者挑了挑眉稍,鼻息曖昧高深的哼笑了一聲。
齊深:“??”
他看向季檀星,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下意識道:“你把他怎麼了?”
季檀星笑的和哭一樣:“沒事,什麼事也沒發生,你別聽他亂講。”
謝則眼眸低低的看向身旁的人,示意可以放開他了嗎?
季檀星手心發麻,她快速給謝則剝了一個堅果:“……吃著喝著。”
謝則拿過,被哄住一樣往後靠了靠,果然不說話了。
但他不說話,卻比剛才說話時候還要讓人坐立難安,齊深開始滿腦子都是季檀星到底把謝則給怎麼了。
還有季檀星的生日居然是謝則幫著一起過的,時間那麼晚,兩人又是鄰居,季檀星還沾了酒,他們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一些不方便說的事情——
可是,這真的是季檀星嗎?
齊深好像一瞬間不太認識她了。
印象中,季檀星還停留在以前沉默排外的模樣,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能這樣靈動自如,像是一潭清泉找到出口,重新轉活過來了一樣。他看向謝則,好像從這個人出現開始,事情就變得不太對勁了起來。
謝則察覺他的眼神,在季檀星背後緩緩的、惡劣的,揚起了一個極為囂張的笑。
雖然嘴角在笑,但眼神卻沒有絲毫笑意,盯著那雙沒有情緒的黑色瞳孔看久了,還有一種毛骨悚然的危險第六感。
季檀星看齊深一直看謝則,以為他又在背後搗鬼,於是她也轉了過去。
幾乎是一瞬間,齊深眼睜睜的看著謝則所有的微表情都變化了一遍。他看向季檀星,冷戾的眼睛中多了一絲人情味,嘴角平直眉梢卻揚起,手指還不著痕跡的在沙發扶手上點了兩下,閒適縱容。
雖然還是神色淡淡,但就是可以清晰的察覺到其中的差別對待。
就像是……
就像是一隻滿身孤惡睚眥必報的野獸,在喜歡的公主面前將領地戒備壓低到了極致。
謝則這個人對季檀星,可以說完全不設防備,縱容到有些寵溺。
齊深看著他們,忽然有一種恐慌的無法挽回的失去感。
他喜歡著季檀星,和大院裡很多男孩一樣從小暗戀她,對他來說,季檀星是一個完美的戀愛結婚物件,他喜歡,父母也沒什麼意見。以前齊深旁敲側擊了許多次卻都沒有結果,原本以為時間還很長,可是,為什麼有謝則這樣一個人出現在他們之間?
齊深放下手中的杯子,比起謝則的玩世不恭自由散漫,他更加有一種絲毫差錯也不出的謹慎感。
“你們鄰里關係倒是處的很好。”他沉聲道。
季檀星略微尷尬的笑了笑,手肘往後碰了碰謝則的側腰,示意他幫社恐解解圍。
結果謝則慢條斯理道:“關係是挺好的,我們馬上要吃下午飯了,齊警官留下用一點?”
季檀星絕望的抹了一把臉。
齊深緩緩開口道:“我今天還有一點別的事,就先不打擾了,對了檀星,剛才和你說的話,希望你還是能好好考慮一下,我期待你的答覆。”
謝則眼眸微眯抬起,看著齊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默不作聲的的翹起二郎腿,一隻小狗拖鞋要掉不掉的晃在腳上。這是季檀星買兔子拖鞋時的買一送一,只是一直都沒有男主人來穿,前不久才被謝則給要了過去。
齊深收回視線吐出一口氣:“那我先走了。”
季檀星拿起一旁的外套跟過去:“謝謝你今???天專程來給我送禮物,我送你下樓吧。”
齊深這才語氣軟了軟:“行。”
季檀星迴頭,謝則朝她擺了擺手,看起來大度極了。
家裡有看門的,她也就沒鎖門,跟齊深一起默默下樓,走到七號樓的花園處。
季檀星思緒翻湧了半天,剛開口:“我——”
“你——”齊深戛然而止。
季檀星只好道:“你先說吧。”
齊深看著她:“好吧,檀星,你瞭解謝則嗎?”
季檀星眉頭微微皺了皺:“算是瞭解,怎麼了?”
齊深沉默了兩秒,道:“出於職業直覺,我覺得他不算是一個純粹的好人,很危險,也很可能被系統訓練過,普通人絕對做不到能一腳踹碎人的骨頭,還能完美別開致命要害。”
“啊……我知道。”季檀星眨了眨眼睛,“他們家背景很深,他打架也很兇,其實挺不好惹的。”
齊深訝異:“你知道?但是你看起來根本不害怕他——”
“我為什麼要害怕他?”季檀星覺得有點奇怪,“他是不好惹,但他只惹別人,從來沒有惹過我啊,人有很多面的,不能只看一個角度。”
齊深深吸了一口氣,剛才一瞬間的失去感頃刻間演變成了勢不可擋的雪崩。
季檀星道:“如果你沒有別的話,我想和你說點別的事。”
齊深點頭:“你說。”
季檀星很少在齊深面前這麼正經的措辭過,她認真道:“你最近還見阿殷了沒有?”
“沒有,她沒怎麼和我發訊息了,只是偶爾過節問候。”齊深回到。
季檀星嗯了一聲:“你媽媽很不喜歡她,覺得阿殷不受管教。”
齊深默了默。
“我知道,我媽就是控制慾太強了。”
季檀星:“你當年高考後不是想當個醫生嗎,阿姨和叔叔都不允許,後來你還是聽了他們的話,去了國防大學。”
齊深看著她,神色複雜。
季檀星:“你可能不明白,我其實本性很喜歡自由,不太喜歡被管束著,也不是很喜歡再回警隊大院,你的意思我大概知道,但我還是得和你說明白——”
她深吸一口氣:“齊深,如果你是喜歡我,請不要把時間再浪費在我的身上了,就和謝則說的一樣,我們之間真的合適,不會等到今天還是朋友關係。”
齊深表情有些忍起來的悲傷,他苦笑道:“小小,你也別拒絕的這麼快吧。”
季檀星抿了抿嘴唇:“我只是不想再耽誤你的時間……以後如果還有女孩經常約你吃火鍋喝咖啡,你記得回頭看一看,不要連失去都失去的糊里糊塗。”
齊深微微皺起眉頭,季檀星卻截住話題道:“總之,你會遇到一個更合適的人,那個人不會是我,我已經提交了去京北的考核報告,六月份馬上就要考試了,順利的話,明年我就不會在青江市了,以後大機率也不會再回來。”
齊深這才面色大變:“你要走?季叔叔知道嗎?”
季檀星搖頭:“他不知道,事情定了再說吧,我告訴你,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們之間不論是感情還是工作安排,都不太可能有未來。”
齊深聲音低道:“可是,我難道不是你認識的第一個男孩嗎?我們關係那麼特殊——就算我不是,也不會是現在樓上那個男人吧,你拒絕我是因為喜歡他嗎?”
春天的風吹過已經長出了綠葉的花園,年年復年年,人變花不變。
季檀星在一兩聲鳥叫中平靜道:“我喜不喜歡他,和我們的話題沒有關係。”
為了兩人不再產生多餘誤會,季檀星迴憶了一下輕聲道:“而且你可能不是我認識的第一個男孩。”
“我認識的第一個男孩,是我出生後第一年第一次出門,我父母帶我去參加的那個週歲宴主角,他在京北,不在青江市。”
齊深沒再說話,季檀星也沒開口,兩人在花園中站了幾分鐘,齊深才表情苦澀的抬起手道:“明白了。你這把大刀可算是砍下來了,我提心吊膽了很久,想著你會拒絕,但總是有些幻想……檀星,我們還算是朋友吧?”
季檀星點頭:“當然算,你和阿殷都是我的好朋友,這件事情不會因為別的任何事發生改變。”
“那就好,其實我每次都特別羨慕殷羅能隨意抱你,”齊深低聲道,“你也抱一下我吧,就當我沒有說過剛才那些話。”
季檀星微微愣住。
齊深暗暗羨慕殷羅,但或許過往那些年中,殷羅有無數次都在偷偷羨慕她。
但是殷羅一定是將她看的極為重要,重要到高過了自己的愛情,所以從來不說直到放棄。
季檀星心裡難受了一瞬,為看似大不咧咧其實心思最細的殷羅,也為從不會回頭看也深受家庭桎梏的齊深。
而她自己,從十七歲之後,就永遠陷在了橫空出世的謝則這裡。
他們三個人註定有緣無分。
季檀星下意識看了一眼樓上,沒有動靜,然後她走近齊深,客套又不失禮節的挨近了一瞬,隨即輕輕離開。
是溫柔也是冷淡。
“希望你工作平安。”
齊深緩緩收回還沒來得及搭在她背上的手。
季檀星剛要道別,就聽齊深笑了一聲主動道:“你上去吧。”
“他在看你了。”
作者有話說:
某醋王的領地警報開始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