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還是不放心,給你叫個專人過去吧?氣象臺那麼大那麼黑】
【星寶,收到回覆啊,別一會被大活人嚇一跳】
【喂喂?在嗎?還是302休息室哈,我叫了啊?】
估計以為她睡了,殷羅沒再頻繁發信息,而是給她發了一串抱抱和小太陽。
季檀星沒有看到,她壓根沒看手機,只找了個覺得安全的地方裹緊了毯子,眉頭都緊緊皺起。
幻想中的腳步聲時有時無,最後又演變成了門被不停開啟關上的聲音。
有嘶啞難聽的威脅聲音不停在耳邊響起,一種密不透風的空間封閉感襲了上來,似乎怎麼都逃不出去,只有不斷加快的心跳聲在計算著時間的流逝。
季檀星捂著嘴巴呼吸細長,空氣中好不容易攢起的熱度被冷風吹散,她的視線緊盯著腳下一小片的地方,毯子裹著連一點腳趾都不敢露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檀星開始有點睏意,她不敢睡,只死死的捏著手指保持清醒。
好不容易消失的腳步聲又出現,還有敲門聲,她緊緊捂住耳朵,冰涼的臉往更深處縮了縮。
季檀星分不清幻覺與現實,就像她根本無法抑制這種不知道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就會出現的創傷後遺症。
門沒有被反鎖,那個人敲了幾下,似乎按下了門把手。
季檀星閉著眼睛緊捂耳朵,聽著那個腳步聲在房間內轉了兩圈,有關窗戶的聲音傳來,似乎還有熟悉的一點木調氣味。
她裹著毯子小心睜開眼睛,眸光中滿是警惕和恐慌,又看到一截黑色的褲子停在她面前。
那個人影長長的衣襬微動,空氣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書桌底下只有兩平米的空間,季檀星再縮,也縮不進牆裡面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膝蓋彎下來,面容模糊的看著她蜷縮的位置。
“……季檀星?”
季檀星下意識抖了一瞬。
男人聲音停住,又似乎換了一口鼻息,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
“這麼怕黑?怎麼躲在了這裡?找好半天。”
季檀星往上拉了拉毯子,只露出一雙溼潤乖順的眼睛。
她看著來人停了幾秒,從口袋中摸了一條又細又長的東西,打火機的聲音又響起,火苗竄起之間,季檀星驀地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長眉微揚,瞳孔漆黑,表情淡然又平靜,只是好像又流轉了一些複雜的情緒在裡面。
“是我,謝則。來得急家裡沒蠟燭,只找到了過年剩下的一點存貨。”謝則聲線低沉好聽,逐漸喚醒著季檀星的耳朵。
他遞過:“拿著。玩一會說不定電就來了。”季檀星開始意識到眼前的是誰,眼眸變得有點紅,又有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捏著謝則塞給她的東西,看著謝則換了個姿勢,攏手,打火機的火苗滅了兩下,又在黑暗中猛的竄起。
書桌下瞬間亮了起來,謝則湊近,火苗點燃她最喜歡的細長的小煙火棒,在這方小空間中不僅發著光,還不斷有星點墜落。
比蠟燭漂亮一萬倍。
煙火棒快要走到盡頭,季檀星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你別怕。”
謝則:“我不怕。”
季檀星嗓音不太穩:“就是,停電了,有點被嚇到,我不經常這樣的。”
謝則嗯了一聲,只是看著她。
季檀星捏著燃盡的小煙火棒,眼眶泛紅道:“只是有點怕黑,還有點怕門窗緊閉的房間,一個人的時候就只想找個地方縮著。”
這次過了幾息,謝則才又嗯了一聲。
他的視線一動不動的落在季檀星身上,什麼也沒說,只道:“今天工作結束了嗎?”
季檀星怔怔點頭。
謝則:“那不來電剛好直接睡覺。”
季檀星:“哦……”
“桌子底下太冷了,要出來???嗎?”
季檀星輕輕嗯了一聲,又忙伸手往出探了探,被謝則一把抓住。
“熱的,活的。”
她被識破,又將手收進了毯子。
謝則的耐心好像全都用在了給她點菸花的功夫上,季檀星還沒來得及動作,就感覺整個人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環抱了起來。
他甚至沒怎麼用勁兒,臉色都不曾變化。
吹著冷風的窗戶早就被關住了,季檀星被穩穩當當的放在小床上。
謝則沒做別的事,只是隨手幫她拉開了被子。
季檀星看著他轉過身,忙道:“你要走嗎?”
謝則回頭:“不走,你睡。”
季檀星抓著被子,有點僵硬的縮排去,她太累太困了,甚至無暇去思考謝則正和她共處一室的事實。
高速轉動了一整天,又被嚇了一頓,到了深夜混混沌沌的睡意不容抗拒的襲來。
季檀星睡不踏實,總是在快要睡著的前一秒睜開眼睛,想要確定謝則還在不在。
最後謝則乾脆把椅子搬到了床前,就那樣坐著陪她睡覺。
不知道哪一次閉眼的瞬間,季檀星才昏昏沉沉的墜入淺眠。
謝則一動不動的坐了半個小時,確認她睡熟了,才微微俯身,他視線極好,在黑夜中也能看清季檀星雪白的臉色和微微蹙起的細眉。
原來她睡著了是這個樣子,就是好像睡夢中也不安穩。
抿著的唇瓣失了一點白日里的紅,但看著依舊分外細膩柔軟。
謝則緩緩換了一口鼻息,憑著本能眯眼湊近。
耐心是快要告罄,但總不能混蛋到,這個時候還趁人之危。
殷羅給他發訊息的時候謝則已經看到停電新聞在路上了,他隱約知道季檀星怕黑,但不知道季檀星這麼怕黑。
或者說這已經稱不上怕,而是一種怕到極致的應激反應。
謝則開啟手機,調低的亮度暗暗打在他面無表情的側臉上。
【在?】
過了一分鐘,殷羅回:【醒了,有事?】
謝則:【你知道季檀星的情況?】
殷羅避而不談:【什麼情況?】
謝則換了一口氣。
【她有隱藏的幽閉恐懼症的情況】
殷羅這次好半晌都沒有回訊息,就在謝則以為她不會再說什麼的時候,聊天對話又跳了出來。
殷羅:【知道,所以不太放心才讓你過去找她,她有時候睡覺會開窗開門留道縫隙,也會在極度害怕時短暫分不清現實與幻覺,舉動有點危險,需要人看著】
謝則:【多久了?】
殷羅:【好幾年了吧,最近一兩年才好了點】
【怎麼弄的?】
殷羅:【不方便說,這種事也要當事人願意自己說,我沒權利,你先陪著她吧,睡了】
謝則收起手機,眸光沉沉落在季檀星的眉眼上。
他當然知道季檀星騙了他,又失約,他不是什麼真的好人,能做到全不在乎。
只是季小小這個人的重量壓過了本性裡那點被戲耍的惡劣心情,讓他難得的在一眾冷漠情緒中擠出了維護二字。
並願意不計前事,主動蓄謀。
他以為,能在家庭變故中恢復過來已經是季檀星最大的本事。
謝則起身,腳步幾乎沒有聲音,休息室的門被虛掩著,留出來的縫隙中,謝則靠在牆邊,倒出了一支許久沒抽的煙。
菸蒂隨著呼吸燃起明明滅滅的紅點,謝則瞥了門內一眼,煙霧籠罩住他的眉眼,看不清楚表情如何。
半晌,謝則開啟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
那頭的人好像在睡覺,一副被叫醒的不情願模樣:“師兄,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謝則:“你記得你主攻精神心理方向?”
白崇聲線清明瞭一點,“對,怎麼了?”
謝則垂眸拿著手機,菸蒂被按滅在牆邊垃圾桶。
“幽閉恐懼症,有涉獵嗎?”
謝則很少問別人東西,白崇一下清醒不少:“當然,這可是典型的心理病症。”
電話那頭的男人嗓音冷沉:“研究資料,還有最優治療方法,十二點前發我,越詳細越好。”
白崇聽他語氣不對勁,沒有多言快速應了一聲,又問道:“哥你什麼時候回來?方教授前天又提起你了,京北醫院需要你啊!”
“再說吧,”謝則結束通話電話前道,“你和他說,我能拿刀殺雞了,手很穩,一刀斃命。”
白崇高興的叫了一聲:“哎!知道了哥!我現在就起床整理資料!等你回來啊!”
第58章
◎那個無所不能的少年◎
季檀星再睜開眼睛,天還沒有亮,但床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輪廓高大的身影。
電力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恢復的,那道身影旁邊有休息室的小檯燈,不算太晃眼,只照亮了一小片地域。
幾乎是床上的人剛有動靜,謝則的視線就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