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星笑著:“我是個早產兒,剛出生就在嬰幼兒重症監護住了兩個月,一直到九個月大,才被抱給了父母。”
她眼眸清澈透淨,似乎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情。
“我父母只打算要我一個孩子,所以對我非常保護和溺愛,我三歲之前,除了參加過父親好友給兒子舉辦的一個週歲宴,幾乎沒怎麼出過門。”
話說的有點多,季檀星又喘了兩聲,謝十三剛要開口阻止,她又交心一樣的說道:“當時家裡條件比現在還困難,三歲之後上的一個幼兒園出了裝修事故,好多小朋友都生病了,但大多後續都調養了過來,我免疫力不好,就落下來這個毛病。”
謝十三定定的看著季檀星,她並沒有多麼抱怨命運從一出生就給予她的不公,絮絮叨叨更多訴說的是成長過程中,父母給她的關愛和保護。
她似乎天生樂觀,並極盡努力的活著,試圖從苦難中主動給自己開一朵花出來。
謝十三一直聽到她說自己上小學,因為三天兩頭請假被同學造謠孤立,又因禍得福遇見了這十幾年裡最好的朋友。
兩人一起上小學初中和高中,約定了大學也要在一個城市。
謝十三忽然打斷她:“男的女的?”
季檀星微微一愣,“啊?”
謝十三臉色微妙:“要是個男的,你可得小心一點了。”
季檀星噗嗤一笑,回道:“是個女孩子啦,不過她性格很像男孩子,從來不留長頭髮。”
謝十三“哦”了一聲,似乎也笑了一下。
他一直聽到她的七歲,季檀星就不肯再說了,只道自己又餓又困藥霧又苦,出院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家吃蜂蜜。
謝十三沒有追問,只道:“你早該告訴我你這個毛病。”
季檀星抓了抓小被子,眼眸溫和的看著男孩,聽見他道:“我要早知道,一定不會帶你去那個地方。”
季檀星笑了,問:“那你帶我去哪兒?”
謝十三動了動眉梢:“大好風光,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但是我現在不告訴你,等你徹底好了再說。”
季檀星失望的撇了撇嘴,謝十三懶懶攪動著粥飯,似是隨口糊弄:“我這個人吧,一旦認定了朋友就沒有隨意拋棄的習慣,不管是健康的生病的,高矮胖瘦亦或貧窮富有,朋友就叫個朋友,她不叫個麻煩。”
夏風微燥,季檀星涼颼颼的胸口好像被大力的灌入了一股熱風,撫平了所有焦慮恐慌,叫她的四肢百骸都溫熱起來。
季檀星定定的看著謝十三,心裡想著完了。
她的十七歲遇上了一個過於驚豔的人,這個人她可能得記上一輩子。
“所以,你以後要還有什麼事,告訴我一聲,”謝十三眼神滿是意味深長,他嗓音帶著年少的清朗,“告訴我,或許你的事情,在我這裡,都能擺平,你這次的遭難和我也分不開關係,所以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快點好起來,再在這裡住兩天,我怕我爺爺大棍子抽我。”
季檀星又笑的眼睛眯了起來,連聲答應。
接下來的一週內,謝十三在醫院上下都出了名,他不僅人會來事兒,嘴巴也甜,沒幾天就在資深的醫生護士那裡學了不少急救手法,還被主任誇有醫學生的天賦。醫院人都知道呼吸科來了這麼一個帥小夥,小夥子英雄救美,一人打趴了五六個大男人居然只破了點手皮兒。
那個少年每天早晨都會在醫院門口給住院的姑娘帶一束最漂亮的鮮花,有時候還有果子和小蛋糕,滿滿當當的,塞一整個口袋。
林敬芳都沒地方下手,除了一些私人護理,打飯倒垃圾都是謝十三親力親為。
謝廷華在縣城住了兩天就沒眼看了,回去給謝十三的老子打了個電話,直接說你兒子闖禍是闖禍了,但闖的整個人都變了性子,身上那股子執拗勁兒全都換了個方向使。
謝爸爸問怎麼變了性子,難不成是餵豬喂瘋了?
老爺子一摔搪瓷杯,哈了一聲:“人家美著呢,等回去了你自己看吧。”
出院那天,林敬芳在寧塢鎮沒來,季檀星自覺已經恢復了以往的狀態,說什麼都不願意老太太再顛簸,只說有謝十三在。
“十三十三,哎呦小小現在就只知道個十三嘍!”
季檀星忙不好意思的掛了電話,將手機還給了護士站的姐姐。
這幾天她和謝十三的關係突飛猛進,有一天晚上季檀星出去上廁所,才發現謝十三這幾天一直都是睡在走廊的椅子上,少年手長腳長,睡姿看起來分外憋屈。
季檀星躡手躡腳的走過去蹲下,隔空用手指描繪了一遍少年的眉眼。
完了又慌忙的左顧右盼,做了什麼壞事一樣回病房包緊了被子傻笑。
笑著還擔心謝十三著涼,將外婆給她帶的小薄毯子拿出去蓋在謝十三的身上。
但每天早晨,毯子又會神秘的回到自己的腳下。
季檀星身體上的病好了,但覺得心裡生病了,她有時候發著呆,偶爾會想起那天病床傾倒,她和謝十三無限靠近的那一刻。
那麼炙熱,那麼緊張,好像渾身上下每一顆細胞都在奔跑吶喊著什麼。
……她心裡不敢再接著想了。
季檀星的鬱悶情緒讓謝十三以為她在醫院憋的厲害,於是他說出院那天會給她一個康復禮物。
禮物!
謝十三又要給她送禮物了,但這次不是季檀星主動伸出交友訊號的回贈,而是謝十三第一次,主動的,額外的,說要送給她什麼東西。
季檀星覺得兩人的關係開始有點細微變化,她好像不用再費力的去追趕太陽,太陽學會了自己走到她身邊來照耀。
醫院的早晨熱鬧非凡,賣早點的賣鮮花的,季檀星裹著外套,小心翼翼的往旁邊避讓。
她深深的呼吸了兩口外面自由的空氣,臉蛋白皙稚嫩,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閃爍期待著。
過了沒多久,謝十三騎著腳踏車從醫院後面的車棚處過來,他早就換了那身白色的衣服,穿了一件常見的黑色襯衫。
他生的高大,腳踏車都要比別人的大一圈,可能是為了在縣城買東西方便,車前還鑲了一個籃子。
季檀星見過那個車籃裡面放雞蛋,放小餅,放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稀奇古怪叫不上名字的東西,但卻都那麼隨意,被主人亂七八糟的扔著。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散漫的混不吝的少年,給車籃裡面滿滿當當放了一大束花。
什麼花都有,他像是沒有經驗,雜七雜八將這幾天送過的湊了一大堆,擠擠挨挨的帶著陽光和晨露就這麼停在了她的面前。
謝十三一手抓著車把,一手從籃子裡拿出花束塞給她。
這是季檀星收到的最大的一束花,她需要雙手抱著,才不至於拿不下。
女孩的眼眸彎彎,從花叢中偷偷看騎車的少年,謝十三嗤笑了一聲:“恭喜你出院的,還行,挺襯,往後邊站一點。”
季檀星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站在了連山醫院的掛牌下。
她從花束後歪過腦袋:“十三,你要幹嘛?”
謝十三:“別動。”
他說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道:“轉了一圈,剩下的錢只夠買這個二手玩意兒,季小小,笑一下。”
醫院門口來往人多,季檀星不好意思的抿著嘴唇,又不小心被花瓣撓到了腮邊的癢癢處。
她躲了一瞬,眉眼快活,唇角彎出了一個漂亮的小梨渦,人影交錯中,她是他鏡頭裡唯一的主角。
謝十三手中的東西咔了一聲,季檀星才意識到那是一個小相機。
可以記錄她和謝十三所有十七歲時光的,珍貴的,小相機。
她興奮的抱著花跑過去,謝十三一隻腿支在地上,懶洋洋的看著她瞎樂呵。
季檀星像是第一次看見相機一樣,高興的來回摸索。
謝十三:“還沒欣賞完?”
“你用藥錢買的??”
“嗯。”
季檀星驚詫:“你不是要用錢打遊戲嗎?”
謝十三點著手指:“不打了,打一次都給我嚇夠嗆,不如搞點實用的,送你了,拿著吧。”
季檀星看了好半天,才小心的將相機遞迴給他:“我怕弄丟,也不會用,你買的就你保管,咱倆一起出去玩都帶著它!”
謝十三向來話不多,他挑眉:“行吧,你隨時找我要。上車,回家了。”
季檀星哎了一聲,剛要將自己的毛茸小包墊在車子後座,就見那裡已經結結實實的綁了一個軟厚的小棉墊子。
天藍色,帶著白色的棉花糖一樣的小云朵。
太過少女,以至於和滿臉冷酷的少年格格不入。
季檀星看了看墊子,又看向謝十三。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你弄這個,以後帶東西會很不方便的。”
謝十三往前蹬了蹬腳踏,嘖了一聲:“有什麼不方便的。”
季檀星眨眼:“米麵菜肉會弄髒墊子,如果不拆掉,你尊貴的腳踏車或許只能帶小姑娘了。”
“那就不拆了。”
醫院大門外各種聲音嘈雜,有汽車鳴笛喧囂而過。但是謝十三的聲音在其中那麼清晰,彷彿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的話語。
季檀星聽見他拖著腔調故意使壞道:“大不了以後不帶小豬,只帶小姑娘回家嘍。”
作者有話說:
放心寶貝,他不會用邁巴赫載小豬的
第19章
◎你紅鸞星動了笨蛋!◎
時間兜兜轉轉來到了七月底,正值盛夏,季檀星帶回了絲線,漂亮的金色羽毛卻怎麼也繡不好。
寧塢鎮的蟬越發鳴噪惹人心煩,圍著林敬芳的小院叫了一圈。
老太太打著涼扇,時不時的往季檀星那邊關照一點。
“外婆,你是說那些搶劫我的人,被關到現在還沒出來嗎?”
林敬芳困頓的點了點頭:“是的呀,好像派出所的人說,因為這次影響太惡劣,有人拍了影片新聞都發到市裡面去了,又有市領導施壓,縣城的公安局也就不敢隨意放人了,還說要好好整頓治安……我們小小這次吃了大難,多關關他們也好!”
季檀星吶吶的哦了一聲,想起那天從縣醫院回來的路上,謝十三說這事兒不用她操心,最後自然都會解決掉。
季檀星本也不想多問,又擔心謝十三被那群流氓訛上,現在知道他們都還在蹲局子,這才放下了一顆心。
她坐在小板凳上擼著砂糖橘,正要起身去喂貓,有人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季檀星探頭,是林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