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初上,初夏的雨已經停了。昏黃的燈光,映出溼漉漉的青石板路,遠處,時不時響起“嗒嗒”的腳步聲,也有人低聲細語,卻是聽不清說些什麼。
長亭閣樓的軒窗敞開著,幾縷光線從屋了出來,映出窗前一個黑色的影子,夜色下竟是看不清楚,橙黃的古劍安放在床頭,仿如沉睡了一般,散發著淡淡的紫光。張小凡靜靜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被雨水打溼了的樹葉,仿若失神。
遠處的地面,紅白落了一地,散散亂亂,密密麻麻,卻都是一些不知名的花兒。
原來,花都凋謝了麼?
這一場初夏的雨,仿如上天無情的洗禮,風雨過後,百花凋殘,滿地落殤。
“嗚……”
夜風中,不知是哪裡傳來幽咽的笛聲,稀稀疏疏,在這驟雨初歇之夜,忽有幾分淒涼。
“呆子……”
聽覺感處,似是有人在低低的呼喚。張小凡心頭一驚,驀地回過神來,遠處的閣樓,華燈,近處的樹葉,落花,一切都如之前那般,靜謐無語,沒有變化。
是幻覺麼?
像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張小凡緩緩從窗前收回目光,轉過身去。黑暗中的不知名處,似是也有人輕聲地嘆息,隨即便聽到“啪”的一聲輕響,不知是誰關上了閣樓的軒窗。
燈火靜靜燃著,照亮著屋子裡的一切。古樸簡陋的小屋,頗有幾分親切之感,彷彿又回到了當年住在大竹峰上的日子,那間小屋也是這般的簡單粗陋,此刻想起,卻是有說不出的懷念。
只可惜……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昔日種種,何時能回?
張小凡的目光靜靜落在桌前的油布傘上,恍惚中似是又回到了昨天晚上,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一個女子素手撐傘,靜靜凝望著自己的背影。幾縷秀髮被雨水打溼了,貼在她雪白的腮邊,她嘴角輕輕笑著,仿如雨中盛開的百合花,清麗芬芳……
“一直以來,只因我和她長得一個模樣,你才會那般對我,是麼?”
恍惚中,似是又一次聽到她低低的細語,伴著雨水輕輕傳來,卻似帶著千鈞重量,讓人喘不過氣來。那雙靈動的眼眸裡,又藏著多少期待和企盼呢?
一縷曾經淡忘的憂傷忽然自深心深處升起,原來久久不曾忘懷的,不只有從前。
她的眼神,忽然變成了針,變成了刺,在心底深處,紮了進去。
沒有痛楚,卻又是無比的沉重。
“如果我們之間的比試真的無法避免,你會對我出手麼?”……
幽幽的話聲,哀怨的眼神,分明便是當初那一個人,未曾離去,也不曾走遠。
“呆子……”
“張小凡,你竟是連一眼都不願看我麼!”……
往事如昨,向來蕭瑟,幾多歡喜幾多愁,更哪堪回首?
張小凡緩緩閉了眼睛,輕輕拿過桌上的油布傘,轉過身子,飛了出去。
“嗚……”
幽咽的笛聲從夜風中低低傳來,仿如人細碎的低語——
世間種種的迷惑,都是因你而猜錯。
水光月光相交融,不及你絕美的笑容。
登高一俯視才懂,始終在為你心動。
俯首對花影搖動,都是東風在捉弄。
……
蘭亭水榭,素影流光。
是誰,在月下寂寞地撫琴?
悠悠琴聲,指傷絃斷。
一生悵惘,為誰而彈?
燭火微光,在牆上凝出一個蔓妙的影子,輕風吹過,燭動影亦動。
原來,我只是一個影子麼?
幽幽地輕嘆,如哀怨,似自憐。碧瑤緩緩站起身來,目光不經意地看向窗外,卻是忽地愣住了。
月華之下,夜色正濃,昏黃的燈光隱隱映出窗外的場景,在那亭院之中,鳶尾花上,一把撐開的油布傘悄然掛著,宛如黑夜中盛開的花朵,等待它的美麗主人。
他,來過?
她的眼睛微微一動,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快步走了過去。窗臺的屋簷還在不住地往下滴雨,遠處打溼的樹葉在黑夜中亮堂發光,紫藍的鳶尾花已經凋零了不少。入目之處,除了那靜靜掛著的油布傘外,卻是再無其他。
已經走了麼?
她的心裡,忽有淡淡的失落,幽深的目光在暗夜中搜尋了良久,終是沒有發現他的身影,有些失望地收了回去。那靜靜放置的油布傘,也是沒有去管。
“嘩啦啦……”
黑暗深處,樹葉輕輕搖動,似有一個影子在夜空中一閃而逝。
“叮……鈴……鈴。”
輕風吹過,不知從哪裡傳來清脆的鈴鐺聲,在黑夜中傳得很遠,很遠……
次日,天色微亮,便聽得新月之城中鐘鼎齊鳴。轉眼間,便是迎來了五族大會的第二輪抽籤比試。
昨日,五族大會完成了第一輪比試,本是萬眾矚目,人人期待,不想卻在平平無奇中早早結束,讓前來觀看的五族之民大失所望。不知是天意還是人願,比賽雙方大多實力相差懸殊,要麼是提早放棄,要麼是還才開始便已結束。唯一有點盼頭的最後一場比賽,也因碧瑤姑娘的棄權而就此結束。
遲暮的鐘聲,讓人唏噓一片,搖頭慨嘆。卻不知這晨曦的鐘聲中,有著多少的企盼?
清晨的陽光透過雲層鋪瀉下來,雨後的空氣涼爽清新。昊天宮的庭院中,依舊是圍得水洩不通,人們自是不會相信,二十年一次的盛會就會如第一輪比賽那般平平無奇,是以一輪比試過去,人們的期待卻是有增無減。
今天,就要進行第二輪的抽籤比試,四族參賽之人自是早已齊聚於此,主持人東荑族長明道也是早早到了,然而無相大師和碧瑤卻是沒有出現。
眼看天色漸漸晚了,明道坐在案臺之上卻是絲毫不動聲色。臺下之人漸漸低聲細語起來,張小凡凝神思忖,卻是不小心將這些人的話一一聽在耳中。
“為什麼無相大師和碧瑤姑娘還沒有到啊?”其中一人說道。
“不知道……”另一人應了一句,卻是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我聽說昨天因為碧瑤姑娘無故棄權,無相大師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有多嚴重?”那人立時附過耳來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無相大師修改了抽籤和比賽的規則……”
“什麼?修改比賽規則?……”那人大聲疾呼,頓時引起左右相顧,一時尷尬無語,卻又莫名其妙。
“咚……”
恰在這時,忽聽得一聲鐘鼎長鳴,響徹九霄,餘音繞樑,不絕於耳。人群漸漸靜了下來,明道站起身來,抬眼看了一下天色,緩緩道:“各位,今天開始五族大會第二輪抽籤,為了確保大會的精彩性和神秘性,現已修改了抽籤規則……”
此言一齣,臺下議論聲頓時此起彼伏。明道重重咳了一聲,緩緩道:“在這水晶盒子裡共放著二十八張紙條,其中數字一到十四的紙條各有兩張,誰如果抽到相同的數字,則為比賽對手,而那數字所代表的,便是第幾場比賽……”
微微停了一下,明道又接著道:“今天共有十四場比賽,每個參賽的人拿到紙條後都不需要對外說明,也不能對外說明。如此,每一場比賽之前,你都無法預知你的對手是誰,只有站在了那擂臺之上,你才有決定是否棄權的權力。比賽規則依舊不變,比賽雙方誰先被轟出擂臺之外並雙腿著地或是自動棄權則為輸,另一方則為贏!”
明道說完,臺下頓時又是議論紛紛,閒言碎語,連綿不斷。
“咚……”
又是一聲鼎聲長鳴,隨著明道的大聲宣佈,第二輪的抽籤卻是已經開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