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孃親從自己身後驚起,蘇雲轉眼看去。
身後,墨白劍袍玉人腰懷三尺紅潮,仙資絕顏下,絳唇輕輕勾勒正向著牽著
她柔夷的黝黑小鬼,淡淡笑著,輕輕吟道:
「豐兒,回山要吃點什麼,孃親給你做。」
蘇雲陡然腦袋一疼,忍不住伸手撫額,瞧視前方:「師!師尊!?」
而蘇雲的話,很快就傳到前方師尊耳內,再見上官玉合凝眸望向少年,黛眉
顰地一蹙。
然就在這一瞬間,黃豐牽住上官玉合的手緊了緊。
上官玉合微頓後,又復望著蘇雲,那張本看著黃豐露出無限柔情的絕顏,忽
地變得極其孤冷,淡淡道:「蘇雲回山了?」
這時,蘇雲愣愣點頭。
率而上官玉合低下螓首,朝黃豐柔聲說道:「那豐兒先行回梧桐苑,孃親晚
會就回來。」
黃豐聞言,自是瞅著蘇雲方向咧嘴笑了笑,眼神中帶著股不明意味,就摟向
了上官玉合腰肢:「孃親,和咱先回梧桐苑吧。」
瞧著身前情景的蘇雲,心裡莫名有些憂悒,可具體因何而起,一時半會又說
不出來。
而即,蘇雲看向前方。
卻見師尊低著頭,柔夷漸漸抬起放在黃豐頭上揉了揉,清冷聲色比在與自己
說話時,相較親近不少道:「豐兒,孃親和你師兄還有些事務要談啊。」
「這樣嗎?」黃豐把頭埋在上官玉合腰跨回應著。
然短瞬後,蘇雲就瞧著師尊的冷容驀地紅了紅,緊接黛眉挑挑,其劍眸視下
仿顯滿對孩兒嗔怪般指責,白皙柔夷又從黃豐頭上,挪到了他一隻向著師尊腰臀
後方摟去的臂膀拍了拍,輕聲漸道:
「不許胡鬧,回梧桐苑,乖乖等孃親回來!!」
黃豐顯然不是這麼安分的主,不過為了後續調教上官玉合,以及如今他還需
著手處理上官玉合神識、以及去見一個人的殘魂,他還是將撫在上官玉合飽滿臀
峰上的手收了回來。
「那好吧。」黃豐說罷,接而轉身準備上山,可在走到蘇雲身旁,卻把腳步
停了下來,跟著在蘇雲身邊笑道:「大大大大大師兄,最近小子修行劍法有點小
成,不知今夜能否賞臉與我切磋一二。」
在近距離遇到黃豐剎那,蘇雲明顯有點愕然,顯然有點想不出黃豐的身份,
可隨著山上一道鐘聲響起,他恍惚又記起了什麼,隨即淡淡道:「那既如此,雲
必定往之。」
「甚好。」黃豐笑了笑,負手離去,還並笑著道:「甚好,甚好。」
待他走後,上官玉合便款款走到蘇雲身邊,沒望他一眼,只是蹙著眉頭瞧黃
豐邁上登山梯,過了會後她才冷冷喚了聲:「蘇雲。」
蘇雲聞言,連忙轉身迎向師尊:「是,師尊。」
上官玉合這才抬起白玉高跟,往前慢慢走動:「豐兒愚鈍,且境界……」
說著,上官玉合劍眸斜斜撇了蘇雲一眼,再道:「且境界遠不如你,切不可
動用真意。」
但道及此處,上官玉合心中莫名又出現悲慼,邊惑著又再向蘇雲冷道:「只
是,過分收力反而容易導致靈脈氣機出了岔子,你別傷了豐兒根骨即可,至於皮
外傷什麼的,也醒得給他點記性。」
聽罷,蘇雲稍點頭顱:「徒兒遵命。」
言說間,二人也一前一後登上青石階。
上官玉合望著身邊熟悉景落,卻不知為何感覺到有點陌生,她沒有說出口,
但也將這份疑慮藏進心中。
而後,她忽問道:「蘇雲,你說今日怎麼守山的弟子,有點少了,而且連下
山做任務的弟子也沒有。」
經師尊這麼一說,蘇雲才反應過來。
看下去,劍閣中的確有點沒有生氣了。
然而,兩人疑惑沒有持續多久,遠處山巔道場上弟子舞劍之聲便至。
上官玉合按下不解,領著蘇雲施施而行,漸往山頂。
但沒過多久,上官玉合冷音隨起:「蘇雲,你可知目不妄視的道理。」
聽到師尊這句話,不時將視線落在師尊背後曼妙得如同葫蘆兒身段的蘇雲,
忙地挪開:「徒兒知道。」
「上山後,自行前往律堂罰抄百次清淨心法……」上官玉合冷言道著,可落
到按宗規還需更進一步懲罰上,又突然不忍心起來,可不管如何,劍閣宗規絕不
可廢,她即後冷道:「再受三十掌罰,然念你才歸山不久,身體疲乏,夜裡又還
須與豐兒切磋劍法,暫免之。」
話畢。
蘇雲默默垂下頭,眼裡有些不甘又有點欣喜,看來師尊還是體恤自己的。
只是如果自己不是夜裡要和師弟切磋的話,師尊還會免罰嗎?
蘇雲想不通此結果。
再隨著二人在道場邊觀劍閣弟子練劍了小半個時辰後,上官玉合便獨自一人
走向了鸞鳳殿,道是要有宗務處理。
而蘇雲也只好呆在原地,望著師尊冉冉離去。
可不知為何,瞅著師尊一步步遠行,逐漸離開自己的背影,他心中就愈發有
種愴然感生出。
在他如今記憶裡,自己是被師尊抱上山撫養的,在宗門地位乃弟子之首,是
為九州劍仙嫡傳弟子,也因此他從小就極其尊慕師尊,隨著日漸長大,又更被師
尊絕世冷豔的姿容所致傾慕。
可惜的是,前任宗主妄死暴斃,然自始十數年以來,山下傾慕劍仙之人眾多
,可師尊對此卻毫無動容之心,平日除了忙於宗門事務和教導自己外,一心卻撲
在了師弟黃豐身上,再無任何別餘心思。
想必對師尊來說,自己兒子才是如今世上最重要的吧。
其次是劍閣,然後才輪得上自己,又或是山下那些同樣傾慕師尊的人嗎?
唸到此,蘇雲悠悠嘆了口氣,手下意識往腰間襲去,但摸著無物的感覺又讓
他楞地低下頭。
自己這是想幹什麼?
為何自己腦海會動出想喝酒的想法,要知道劍閣可是有戒酒令的。
哪怕是師尊,除非要接待什麼貴客,否則都不會讓庖房準備酒漿,自己怎麼
還會下意識把手往腰伸去,那感覺就像腰間本應掛著一壺酒,在等著自己一樣。
但腰間除了彆著一把弟子劍,便毫無一物了啊!
心中猜疑,逐發讓蘇雲費解,而等著他再抬起眸,望向道場時,就又感覺道
場內師弟們練劍的身影姿勢有點奇怪,至於到底是哪奇怪,一下子他又說不出來
。
那種感覺,就像是木楞。
畢竟師弟們練劍的步伐姿態,都太板正了,如同被規死了般,壓根不會偏移
半寸。
況且!!!
蘇雲正想著,就抬起腳往道場內走去,還伸手示意:「那位師弟,誒你叫什
麼來著……」
不對,自己怎麼會不知道師弟的名字。
而且好像還不止一個,待蘇雲將目光環視四周後,更是駭然,滿道場弟子,
自己是一個人都不認識啊!!
這裡到底是哪?
可沒等他完全醒悟過來,山巔一道鐘聲響起,蘇雲劍眸忽地瞬失明光,繼而
黯然轉身開始向著律堂方向走去,甚至開始喃喃細語開來:「前往律堂罰抄百次
清淨心法,前往律堂罰抄百次清淨心法,前往律堂罰抄百次清淨心法。」
再則,幾乎在同一個時間。
上官玉合站在鸞鳳殿面前,正向守在殿門裴皖,輕聲吩咐著:「安排所有近
侍,秘查全山,且讓全宗弟子逐一進殿,我有些事要……」
可還沒等她話畢,也是隨山巔鐘響,而奇地轉頭茫然走進了鸞鳳殿坐在了堂
上,拿起卷軸處理起宗務來。
彷彿就像把前刻還想吩咐的命令,完全忘懷般,根本沒有發生過。
繼而隨著上官玉合埋頭沉心於宗務,蘇雲往律堂走去,道場上幾乎數百弟子
,守候在鸞鳳殿外的裴皖身影,都如一陣灰燼散去,了無蹤跡。
清淨山真的清淨了。
然卻是一座只有數人的,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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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在蘇雲和孃親被鐘聲影響時。
劍閣後山中,一具矮小且面相齷齪的身影,則負手徐徐向著後山竹林深處走
去。
直到周邊竹葉簌簌落下,倆頂石燈,一座雕刻梵文佛相的涼亭,突兀出現在
這處本不該存在的地方。
而站在涼亭外的黃豐,烏瞳盯著涼亭中坐著的人影,又久久沒有邁步近前。
似乎緩了很久,他才張開嘴喊道:「老傢伙,你這是裝作不知道,還是死了
成佛了,難道就你這壞水老鬼,也能得出什麼善果來?」
「呸!」黃豐說著,就往邊上吐了口唾沫:「老東西,這麼早死了歡喜寺誰
來繼承啊,你別想著不說話,就把那攤子撂咱身上啊。」
可亭內還是不語。
黃豐濃眉接著一皺,就道:「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廢呢,一劍你就死那了,說
好的打下涼雍開新廟呢,得了。咱給你想個法,奪了外頭那蘇雲的身體,重修算
了。」
然說到這,亭中身影才合十捻珠,娓娓道:「小王子,如今蘇雲不死,才是
你的籌碼。若取了其身,以往所謀之事,皆為泡影空空。」
「泡影空空?」
黃豐恥笑了句,向涼亭內走進:「得不到上官玉合那就真的是泡影空空了。
」
亭中坐立在長椅上的老禿奴,望著黃豐走進亭內,放下手中念珠:「你真喜
歡劍仙了?」
這時,黃豐坐向老禿奴對面,攤手道:
「世間絕色女人,共有五種。顏貌絕豔者,女帝。氣質出塵優異者,大夏國
師柳舟月,仙宮蘇清璃。傾國傾城顏色神馳者,帝姬楚王妃,公主,仙宮少宮主
蘇秋棠,裴皖均在此列,至於其餘兩種……」
「……一種,有點姿色但不出眾,可與尋常女子普論之,至於最後一種嘛,
姿色超群且氣質非凡,又有過人之處者,獨有兩人。」
老禿奴聽聞言,輕咦了聲:「居然有兩人。」
黃豐再嘆道:「是啊,上官玉合身段丰神綽約,姿色絕代,氣質也是冷傲獨
古,更是九州劍仙,如今的大陸修為至高者,自入此列。而另一人,身段曼妙妖
嬈,姿色瑰姿豔逸,氣質上看似妖嬈,實則外媚內剛,讓人摸不透心思,觀之天
賦與咱與那蘇雲,甚至都穩壓半頭……」
「……只可惜心思歹毒,被瞞太久,當咱真正接觸這個女人的時候,她已不
在是那籠中雀,早已是一代巫女洛神。不過,她這般年紀還是尚嬌,頂多算得上
新美酒,除非再經過歲月沉澱,目前來看是遠不如上官玉合這位熟透的蜜酒醇香
。」
「小王子說的是那巫女吧?」老禿奴在他言後笑笑:「她的確是我們蠻族看
走眼,放龍歸海了,然而小王子要真想的到這位未來天驕,倒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
黃豐緊接目露驚色,道:「她已近入楚州,更無任何把柄在咱手,怎麼得到
她?老傢伙,你莫要說是用蘇雲作為籌碼,她和上官玉合雖是同列,然而卻大不
相同,上官玉合性格上雖七分孤冷,然三分乃至滿心都有十分柔性壓在蘇雲身上
,才能讓咱屢屢奪得甜頭……」
「……可那位巫女,能在咱們手裡隱忍這麼多年,可見性子英烈至極,就算
是拿蘇雲要挾於她,咱也看不出她有辦法妥協的可能,唯一感覺到的就是,她會
先想盡辦法弄死我,最後殉命而已。」
算得上是老禿奴親手關押的人,他又怎不知這點,便道:「善哉善哉,老衲
也看得穿這點,只是小王子,且莫忘了你,我們乃至這整個天下如今是身在何人
局中。」
黃豐聞言,厚眉逐驟:「涼雍幽已失,許攸天下之計已丟,他還能有什麼毒
計?」
聽到黃豐所說的話,老禿奴笑了笑:「謀局者,自不能將得失算在一時之見
,你如今也應該要將目光放得再長遠一點。」
說著,老禿奴就一拂袈裟,看著是要從袖內取出什麼,像是要給黃豐以棋辯
局般。
黃豐看著,就無奈苦笑。
他最討厭這種繁文縟節的樂藝,也不擅長棋道,不過為了自己,為了後世和
老傢伙下一局倒也無妨。
只是轉瞬過後,看著是要拿棋而出的老禿奴,卻其實翻手捏了不少靈氣化為
甚多箭矢,還呵呵笑道:「小王子,老衲都已成殘骨幽魂,靈海靈臺還怎麼藏物
啊?還是以箭為令,看看許攸這一局,撥開些許迷霧吧。」
聽著他說的話,黃豐也是少見地楞了楞。
的確,這人確確實實已經死了,留在畫中的不過殘魂而已。
但黃豐沒有表露出任何悲傷,只是從老禿奴手中笑著奪過箭矢,道:「怎麼
個看法。」
老禿奴望著他,老眼亦少有露出慈意,接而看向遠處地面,憑空一指轟出個
洞來:「簡單,請小王子,從左至右逐一拿起手中箭矢,箭矢上標有文字,可鑑
之。」
黃豐率後拿出一根,瞄了眼箭矢上標有的天下二字,就平舉起來,將箭矢投
入洞中。
「幾個意思?」
老禿奴則漠視黃豐投箭,說道:「這就是先回應小王子一問,涼雍幽已失,
許攸天下之計已丟,他還能有什麼毒計?」
黃豐不禁瞧了他一眼。
老禿奴又道:「許攸出自夏境,與姬家皇室常有勾連,按常理論,他理所不
應讓國祚淪陷。可其八年前縛你命格,讓你至歡喜寺為徒,更是帶你修行了一段
,還把蘇雲木牌子交到你的手中。雖然只是做到如此,然他明知蠻族王子中有你
這麼一位修行天賦上佳,且心思存野者不除,必然有異。」
這一層,黃豐不是沒有想過,更深知他為許攸謀局中人。
所以他要入涼,一方面藉機剷除父王與兄長,使得蠻族歸心,一方面滿足私
欲的同時,想方設法得到女帝和上官玉合兩大助力,任許攸此人是天上神仙,又
能耐他何?
只是沒過一會,老禿奴就笑了起來,連帶黃豐也是自嘲一笑。
老禿奴隨後道:「既知你狼子野心,又助你東風,自然是推算到你未來行徑
對他有利。」
「是。」黃豐順著話頭,低眸瞅著手中箭矢道:「許攸此人是謀士,更是名
毒士,如今看來他所謀事,不在當下不在夏朝,恐怕卻是真正的天下。」
「沒錯。」
老禿奴點頭應和,道:「雖看不清他意欲何為,可絕不可能讓咱蠻族平推天
下,你更不是他看中的人,想必這點小王子應已清楚,所以……」
言語間,老禿奴請示著從黃豐手裡取走箭矢,拂出一根根箭矢,逐一投向坑
洞道:「老衲已去,能為你再破局的法子不多,只是你接下來,首先肯定要做到
的是,得人。只有手下有助力,你才有應對亂世之爭的價碼……」
「……首先,是蠻族。涼州大比一戰,按推算而言,我之洞虛定然命數將盡
,故而期間由你母系部落,歡喜寺數座元已暗自提前至綠泉證道洞虛,蠻族空虛
的洞虛之位將補上,為你效力。然而你不是烏木威爾。六部中人得知此事,定然
不服,恐有亂戰,你須以雷霆之勢鎮之,再許之以利,才能將蠻族各洞虛,六部
軍伍完全攏入手中……」
「……其次,名分。楚王姬少琅多年來與你暗有書信來往,雖未曾碰面,卻
明知你所圖而無為,其人必然也是想借你之西風,長其東風。如今女帝敗局已定
,世家民心已失,他必篡政,龍御九鼎。時間一長,三州中還是夏人居多,必有
起義者。屆時他於楚州宣檄伐蠻,重複舊山河,你根基不深,裡應外合下,註定
如喪家之狗,一打一退。」
黃豐反問道:「上官玉合在咱手,青鸞營,蠻軍仍有餘力。夏朝軍伍,哪還
有什麼戰力與咱作對?」
老禿奴笑道:「你有信心,上官玉合定會助你?」
黃豐攤手:「為何沒有?,她顧忌自己孩兒,殊不知身體早烙下咱得印記,
洗都洗不清,就是個反差騷娘。」
「那就算上官玉合會助你?」老禿奴還是笑著說道:「可女帝呢,大比一戰
後,她必然記恨於你。楚王雖干政,可終歸是她東方嵐的骨肉,平事後無非圈禁
,然而你!!她如今恐恨不得除你而後快,就算你身縛九州建木命格,死後恐導
致地運大亂,一朝百姓死傷牽連。但抓住你,按夏朝慣例,做出仙人彘,讓你受
永世不得超生,都未嘗不可。」
是這個道理。
不過黃豐自然也沒忘記這個女人,只是涼州一戰後,女帝就下落不明,任他
再怎麼尋,不還是尋不到嗎?
但倘若尋得到女帝又當如何?
事實上,許攸設局於此,既讓黃豐手持蘇雲木牌,是給了黃豐拿捏蘇雲姓命
,從而威脅上官玉合的法子,這是一層控制劍仙的變數。
而對於夏朝,許攸肯定知悉若給予蠻族機會,蠻族必然南掠大夏,從而其算
得出國師柳舟月心繫蘇青山,會想方設法復活這位曾經的天之驕子,而復活蘇青
山的關鍵,在於神龕。
昭安十五年,許攸給黃豐設下必然入涼的局,雖然說黃豐樂得於此,可他這
一入涼,也就給柳舟月埋下一顆吃子,要奪得神龕國師就須藉助黃豐,然復活一
事若起,國師必與劍仙心生嫌隙,即便不知國師還為何提出宗門大比,夏蠻和盟
此一國策。
然此策背後究竟有多少許攸推波助瀾且先不論,這一策哪怕柳舟月不向女帝
獻上,文臣一脈以及常和他有書信來往的楚王,也會提出。待和盟一齣,黃豐也
就有面見女帝機會。
歷年來,女帝尋遍天下找天書,許攸將黃豐這顆生系建木天命的暗子,推到
女帝面前,看著一位能影響九州命數,天賦上乘,又是蠻族王子的黃豐,女帝也
必然握之慾令山河歸一,繼而天下盡在女帝手中,什麼天書,什麼大道,皆可漸
漸登頂。
只是他黃豐斷然不會由女帝擺佈,可許攸也是算死了他的為人,若要擺脫女
帝控制,若要統一蠻族各部,黃豐必須反。
實際上一環套一環,他的處境並不比蘇雲好多少。
不過一人深陷泥沼,而今卻已似脫身,可他雖在溫柔鄉,然而危機卻屢屢襲
來。
對此,老禿奴手心摩挲著一支標有烏木威爾的箭矢,笑道:「小王子,若是
老衲告訴你,太子殿下恐怕還沒死呢?」
黃豐烏瞳當即一沉:「蘇雲當初城下那一劍劍氣,就算是女帝和上官玉合接
之,都得負傷。哪怕是咱拼掉極樂棒三顆舍利內所有功德,都得丟半條命在涼州
,他如何在那劍下留全姓命,除非!?」
戰場之上萬人敵,天下一人,一人天下。
雖然涼州一戰,黃豐偷襲斬殺蘇雲得手,抽得兩魂離體,但顯然那一劍還是
給了黃豐很多的震撼,至少從那一刻起,一直被他看扁的蘇雲,並非沒有與其爭
斗的實力了。
老禿奴呵呵笑著,儘量心平氣和地道:「沒錯,但小王子莫急,蠻族能和夏
朝鬥了這麼多年,除了極樂棒一物,能給予蠻族庇護的寶貝倒是不少的。當初你
和劍仙在車輿內輕易奪得國主姓命,老衲就猜得出那件寶貝國主應該早已交到太
子殿下手中,有那件寶貝,太子逃掉其實並不是什麼問題。」
「你是說……」黃豐瞅向老傢伙,很是不滿:「封天印?怪不得咱後來搜遍
車輿,命人回廷都都找不到,咱也想過會在他手裡,只是以他的境界,如何驅動
封天印!!」
老禿奴聽著,將箭矢投入壺中:「傳說六部上古曾與一劍修為敵,此劍修一
身劍法蕭寒神秘,一招一技宛如割裂歲月,最終六部不敵,龜縮敗退。不過那劍
修還是因六部內嬰孩孀婦,動了側忍之心,並未對我族趕盡殺絕,其中事態,又
怎麼發展的,已無流傳……」
「……但據說後來六部中有一部,被這名劍仙所臣服,其中一名天賦極佳的
修士觀其外露法訣,以若木之根及九幽炎羽等無數靈寶,鑄成一物,號為封天。
封天印全盛期開啟,能庇護一族地脈方圓百里之安,更有使持印者暫遁輪迴外,
超脫不生不死的界限……」
「……雖然萬年以來,封天印屢經使用,已無當年功效。但太子殿下要是將
自身所有龍氣,包括當初戰場上死者血氣入封天印的話,使之運轉成功,自己逃
離那一劍氣,應當不難。」
黃豐眯起眼睛:「那他如今在哪?」
老禿奴即後又拿出一支標有女帝的箭矢,道:「楚王姬少琅使贏皓與你書信
有來,雖互相無合謀,然而他和你實際已達成某種共識。大比期間,他需女帝一
敗,為其入姬家太廟祭天,登帝位奪龍氣。而你也需要女帝一敗,助你殲滅蠻族
太子一方勢力,進而謀取涼雍幽三州……」
「……所以,在楚王奪得帝位後,女帝龍氣將會失去平衡,從而體內氣海雜
亂,輕則負傷,重則走火入魔。不過女帝雖心傲,久坐大位,也認為一力可傾軋
天下,但你不會以為,能謀國者僅僅遭此一敗,就萬劫不復了吧?」
「自然不會。」
老禿奴笑了笑,將箭矢投入洞中道:「事後,女帝必然會尋法平衡雙氣,無
論她有多重的傷,會不會走火入魔,都可能前往一個地方。」
黃豐不解:「戰場?」
老禿奴隨即搖頭:「龍氣源自心海,心具霸王之姿,可自孕而生,亦可承襲
帝位,以地運修煉。而要恢復人道龍氣,最佳的方法是得到眾人,乃至萬萬人的
信仰之力反哺,只是這一點在楚王繼位後,成為渺茫。而下等的方法,就是死去
之人的氣,不過涼州一戰戰場上死去兵卒雖多,可他們的血氣重的怨恨是會對龍
氣產生雜質的。」
「那還能有什麼辦法。」黃豐攤開手,問道:「難道她還能殺回雍州,親自
殺數萬萬生靈反哺人道龍氣不成?」
老禿奴娓娓解釋道:「還有一個地方,那不僅有很多死去之人的血氣,且已
過良久,甚至他們死後血氣還經過大陣淬鍊,更不說這些人還不是區區凡人,反
而是一個個煉氣士,他們殘存的氣若能吸取,療愈傷勢和反哺龍氣,均為小事,
更有可能助東方嵐在龍氣造詣上更進一層樓。」
黃豐瞪大了眼:「世間還有如此奇異的地方?難不成,你說的……」
「沒錯。」老禿奴肯定道,還並拿出兩根標有蘇清璃與上官玉合的箭矢,持
於手中道:「正是當年與許攸同稱為夏朝雙傑,蘇青山的埋骨地。」
黃豐瞭然,站了起來:「行。把這裡的事解決後,我就動身前往拘龍山。」
「不,不急。」
說著,老禿奴就把蘇清璃箭矢投出,道:「太子若不死,以蠻廷多年對夏朝
情報得悉,其前往拘龍山療傷,也是有可能的。與其你先去觸女帝眉頭,不如先
好好統合三州及蠻族。」
但是。
黃豐聽完老禿奴的話,不免撇了一眼。
難道就此把那豔冠群芳的女帝拱手放到王兄身邊,他還真不信,王兄能忍住
不下手,何況女帝如今還可能走火入魔,正值危機啊。
畢竟,如今世間唯兩女無論從容貌還是身份,都處於巔峰景仰,也唯有此女
帝與上官玉合,他黃豐獨獨不想讓與旁人。
至於別的女人,如騷婦裴皖等小女人,自己若是玩爛了玩煩了,送入教坊司
,送給自己手下屬從,倒也未嘗不可。
如似帝姬東方貞兒,還不是歸順於他後,就被送往各處安撫弟兄。
只是既然老傢伙都這麼說了,那聽聽倒也不是不行。
即刻,見黃丰神色不對,老禿奴又道:「該是你的,跑不了。不死鳳凰體質
奇異,外加上名器居身。以太子那多年被權色所掏空的身體,能滿足得了女帝?
至於你要怎麼藉此收攏女帝,我已經是死去之人,看不透太多……」
「……能再告知於你的。」老禿奴話畢,又將標有上官玉合的箭矢投入洞中
:「無論女帝下落如何,仙宮宮主和劍仙,才是你必須要牢牢控制住的,如此在
你證道洞虛前,她們方是你在女帝鎩羽而來時的底牌……」
「……只是我之一生,與夏朝多次比拼,夏朝蘇家人從未出過一個孬種,蘇
清璃未必會真的臣服與你,至於上官玉合,目前看更是隻有兩點弱處,然此一層
,或對蘇清璃來說也是同理。」
黃豐負手點頭:「這一層,我知道。無非是蘇雲以及那些被他們所保護的凡
人百姓們。畢竟他們是夏人,夏朝人總是如此,心懷大義。呵呵,狗屁的大義,
狗屁的蒼生。」
「你既已明瞭,便好。」
老禿奴肯然著嘆了口氣,最後拿出一根箭矢,上標蘇雲二字。
其拿著箭矢,低頭凝視良久,方才慢慢說道:「占身還是攻心,都是一個道
理,得到了就是你的,怎麼選得你自己決定。然此後,無論許攸設局為何,蘇雲
此人定然會站於你對立面。」
語停,老禿奴手動箭出,將蘇雲箭矢擲於地面,而未投入洞中:「終有一戰
,也為許攸一局終末。徒兒……」
黃豐忽地楞了楞,沒有立刻回過神來。
老禿奴也逐漸站起身,望向山巔殘鍾:「既是風中之燭,也期待油盡燈枯前
,燃盡最後一滴力氣。縱老衲入玄數十年,也曾心比天高,少年時也曾自比天下
第一人。可這個夢怕是見不著咯,但大道之上,煉氣士巔峰是否真的只被那零星
幾人掌控,自蘇青山許攸後,是劍仙女帝……」
「……老衲還有一招,未曾授予你,你且看好了。」
言罷,老禿奴縱身幻化三頭八臂神相法身,佛光萬丈平地起,單掌先行飛入
山巔晨鐘內。
此一招,名無相而有相。
是乃其終身對佛法修行到止境的詮釋,由著佛像與晨鐘內被封印的上官玉合
神識纏鬥在一起,黃豐能看出此招仍有缺陷,定然不敵上官玉合。
而黃豐也只是默默注目,握緊了拳頭。
再見上官玉合神識在晨鐘封印內,與佛像比拼得出現三分虛脫,拖延了她掙
脫時間後,佛像和老禿奴殘魂繼而驟然崩解,化為塵煙泡影,再不存於世間。
黃豐後低頭,難得地拿起禮矩,向晨鐘方向一禮淡道:「徒兒黃豐,恭送師
父。」
從此山巔一孤影。
末了。
黃豐撫撫衣袖,向前邁步離開石亭,然走到地面豎立蘇雲箭矢旁,他停了下
來,視線在箭矢上方停留了好一陣後,一腳橫掃將箭矢劈斷。
終有一戰。
呵難道自己會輸嗎?
繼而,黃豐歪嘴笑了笑,他怎麼可能輸給那個窩囊廢!
放心吧師父。
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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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黃豐身影遷越,來到劍閣後山小道。
此時蘇雲腰攜長劍,正漫步前往律堂罰抄的路上。
不過說是罰抄,哪怕作為劍閣嫡傳弟子,要想完全把心法一字無差全數背抄
下來,能做到這事情的,恐怕只有開山祖師爺自己能做到了。
畢竟劍閣清淨心法,內裡有著很多上古真文,弟子修行多記心法總綱,以此
運轉氣機,而其中還有很多真文,目前流傳下來的意象已近乎殘缺,唯有靠藏書
閣內藏書才有辦法破譯半分。
而且據傳,師尊的紅潮劍法就是參悟了心法後半的內容才修成的。
只是想到這,蘇雲驀的低頭。
紅潮劍……紅潮劍……
怎麼自己會感覺心法能悟出的劍招,有可能不止這一套劍法?
然而任蘇雲想破了腦袋,都無法頓破畫中小天地對其魂體記憶的篡改。
於是乎不多時後,蘇雲身影也慢慢走到了一處高聳劍塔前,他已經麻木的看
著周圍,為自己而化出的諸多木楞弟子,又再抬眼望向劍塔頂端。
此處有達七層樓高的劍塔,並不是劍閣律堂,反是劍閣的藏書閣。
在這裡面,收有世間劍技、劍法、劍術等卷軸數萬之多,且一層一關,平日
首層只由外門弟子可供借閱,二層可由已入煉氣後三境弟子的外門弟子和內門弟
子借閱。
然三層後,外門弟子已見之止步,內門弟子也須入煉氣後三境,方可入內。
第四層,則為歸靈境及以上弟子,和各處管事弟子,比如律堂內管事弟子,
一州坊市管事弟子,這些人方可入內;而第五層,尋常弟子皆不可入內,唯有劍
閣客卿、供奉和各堂長老及其下嫡傳弟子,才有資格入內。
至於第六層,能晉入此層者,已了了無幾,算上來如今劍閣就只有師尊和師
尊嫡傳弟子,以及裴皖這位,既是師尊首席近侍,也是清淨山總掌事,更是豐兒
奶孃可以入內了。
當然了,據說劍墓裡頭還有些不知坐沒坐化的太上長老,甚至多少代前自跌
境界入古的老宗主,他們要是願意從棺材底爬出來,倒也是能進的。
最後來到第七層,按這一層規矩,能入內的人,目前已僅有師尊上官玉合一
人。
又或因宗主師尊對自身孩兒的偏愛,所以她孩兒常年偷偷入內,還是不會被
驅逐和處罰的。
思忖此處,蘇雲針對目前自己對藏書閣的記憶,瞭解到自己能到達的最高層
數,也已更進一步得知到師尊對孩兒的寵溺。
再即,蘇雲目視著藏書閣頂層。
一切都很陌生,又很熟悉。
罷了,還是抄書吧。
可正當他想法落下,將腳面抬起踩在踏進藏書閣的石階上前,周身一陣清風
徐徐拂過,他感覺自己體內就像咯噔了一下,莫名少了些什麼,至於是什麼,又
說不出來。
怎麼總感覺從登山後,所有東西都怪怪的了。
而就在蘇雲抬腳駐立原地時,清風拂過一位守在藏書閣殿門旁,常戴斗笠,
面容衰邁的老者,他低頭錯落眼神陡然閃過抹精光後,迅速抬起環視四周後,眯
眼把視線落在身處石梯的蘇雲身上。
跟著,此位看著風燭殘年的老者,嘴角淡淡勾起:「有點意思,只是看著倒
不像在逆流長河中吧……」
老者說著,緊接撣眸掃向清淨山山巔晨鐘方向,神色稍顯秋意,默然道:「
原來是一方小天地,看來是天外的物件吧。」
可哪怕老者看穿小天地正在發生什麼,他也只是漸漸將眼神收回,漠不關心
繼續坐在原處。
然就在老者話畢時,蘇雲也已走到老者身旁,並把他袖中的弟子令拿出,示
意入內。
可老者這時卻昂起頭,望著蘇雲很久很久。
老者才淡淡笑了笑:「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第一次見面?
聞言,蘇雲楞了楞,開始在腦中記憶尋找關於老者的事情,不過就在自己即
將想出時,老者卻從凳椅上站了起來。
而隨著老者剎那站起,整處畫中天地,不止是蘇雲,也包括了上官玉合和黃
豐等人所有舉動都在畫中停滯下來。
可老者站起來後,依舊望著蘇雲方向,但卻不是蘇雲自身,反是蘇雲身後。
恰在這時,藉著老者目光所往,天地停滯。
蘇雲身後一道煢煢孑立的白衣女子身影,如同日削月朘般,在畫中天地空間
歲月波動劃痕中,撐著一杆油紙傘,靜靜地又愈發從模糊到清晰的,出現在了此
方天地內。
她的嗓音逐而悠揚傳出:「無上境煉氣士,不過你已是亡故之殘識,罷了。
」
老者聽著話語,攏起袖往前面一禮後,又單手負後轉身瞧著此方天地,笑道
:「先賢在此地,也不過只能隔著歲月顧盼不是嗎?」
女子撐著傘,沒有回應。
老者又笑了笑,詢問道:「人生一世,草生一春。以先賢眼光看這一局,下
得如何?」
女子跟後挑起自身那張典雅容顏,斟酌思忖了會,道:「白玉微瑕,湊合。
」
言語落下,老者酣暢仰頭面天:「那先賢看,此事能成否?」
女子沒有猶豫,道:「不知。」
老者再道:「以危為安,以亂為治,大爭之世出此一人,神魔只在一線間,
各得其序,能成否?」
女子還是沒有猶豫,道:「能成。」
老者才再笑了笑:「善。」
「只是,你須助他。」女子淡淡道著,斜斜瞟了眼停滯在原地的主人,說道
:「其意源自孃親,不錯,其術源自師傅也只尚可,可技難以入眼。況且,他需
出去親自走走過往,走在世間,才能真正成事。」
老者點了點頭,許是明白。
白衣女子默默隱去,而再隨著老者接過蘇雲遞在空中的弟子令,畫中天地趨
同恢復運轉。
然老者拿著蘇雲的弟子令,沒有先開口搭理,只是負手走進藏書閣從架子上
取下一本竹書,才淡淡道:「還不進來?」
蘇雲這才從停滯中緩過來,望向老者。
蘇雲似乎想起來他是誰了,其是藏書閣的數名守門人之一,也是清淨山私塾
先生之一,記得自己小時候學的不少大道理,就有甚多是他調教給自己的。
雖然私塾先生和守門人,都是老一輩,甚至百年前,數百年前壽數未盡,又
留在劍閣養老等死,已經很少在外拋頭露面了。
可蘇雲依稀記得這名私塾先生學問也是極其大的,只可惜他從來不讓自己把
他學識大的事,告於旁人。
不過吧,蘇雲還記得老先生的名諱,似乎是姓徐吧?
繼而,等蘇雲走進藏書閣,徐老先生便拿著竹書坐到了一處蒲團上,瞪眸察
向蘇雲:「你來此做什麼?」
蘇雲詫然了下,眉峰皺道:「蘇雲來此,是被師尊罰來抄書的。」
「真的只是抄書嗎?」
徐老先生如此問道,話音就猶如砸在蘇雲靈臺上叩問般重然。
自己真的只是來抄書的嗎?
可就在蘇雲思忖著老先生話語時,老者拿起竹書,就往蘇雲方向砸去:「愚
笨!!!」
而眼看著竹書要往臉前砸來,蘇雲還是反應很快地偏過身子躲開,然未等自
己躲開竹書,眸前所有視線,那本竹書又宛化成千萬張書頁飄散在眼前。
「蘇雲,睜開你的眼,好好瞧瞧!這是哪?」
待書頁散去,蘇雲再睜開眼時,已不處藏書閣中,反而是站在了自身靈臺之
內,復而他魂體意識開始不斷迴流,掙扎著半跪下來,劍眸卻掃在前方儒衫身影
上,捂頭痛道:「我怎麼會在這……」
「呵呵。你怎麼會在這?」儒衫負手背對蘇雲,淡淡回應:「想知道麼?」
說罷,儒衫單手揮袖,抽起蘇雲靈臺內一道氣機,煉為直刀:「拿起你手中
劍,贏我,出去。」
蘇雲目光一凝,尚未拔劍:「你是誰?我不應該在劍閣?」
只是蘇雲話沒說完,腦袋內發漲般痛疼襲來,幾乎就讓自己跪地而去。
然聽著蘇雲的話,儒衫緩緩回身,開始向蘇雲踏來,露出的面容赫然是當初
蘇雲在沙海時斬殺的許攸臉龐。
繼而許攸,走到蘇雲身前十步外,淡道:「若是連撥劍都做不到,為何還要
在這世間活下去?」
話畢,許攸左手輕而抬起,一指憑空按向蘇雲:「碎!」
道盡語前,磅礴威壓驟然隨著指印轟擊過來,蘇雲目視此印,眼神猛地一滯
,意識未行,手行先動抬起劍鞘攔在身前。
縱使來不及拔劍,可蘇雲自身仍記得戰鬥的方式。
然而,面對許攸發難,未能撥劍應對,顯然是不夠的。
當許攸指引氣機轟在蘇雲劍鞘上瞬間,無處宣洩的勢頭,自劍鞘傳導到蘇雲
身體,其握劍虎口當即幾乎被顫得綳裂。
在顯出幾分錯愕後,蘇雲右手迅速握向劍柄,繼而嗆地一聲。
長劍出鞘,劍氣爭鳴。
看著眼前少年撥劍而出,許攸臉上默默浮起淡淡笑意,但短暫過後,他眸光
略沉,軀體開始彎下微弓。
嘣——
靈海上許攸身影在蘇雲視野內猝然消逝,只是尚未來得及眨眼,一道黑影如
將空間扭曲般突地出現了自己眼前。
好快!
這是蘇雲當下唯一的念頭。
緊接著嘭地一聲炸響,許攸拳頭在漫天雨海間轟在蘇雲攔在身前的劍身上,
肉拳與劍身的碰撞,原本應該勝利者是為更堅硬的劍身,可在蘇雲眼神錯愕未散
時,許攸拳頭轟打在劍身上的力道就如平地風雷般,決然把劍身砸彎,繼而一發
悶拳,隔著彎曲劍身猛地撞擊在蘇雲胸膛位置。
其後,蘇雲胸膛當場就被轟得塌陷,無情力道貫滿全身,連帶上半身都因此
氣力轟得背部佝僂,衣衫寸裂後整個人持劍向後飛去。
轟隆隆——
然而,即便蘇雲以被擊退。
許攸攻勢卻未停下,在蘇雲倒飛剎那間,其腳尖踏地一點靈海湖面,身形撲
入空中,朝著蘇雲方向衝去,雙拳橫在空中,再次揮動無數重拳拳意,矛頭直衝
蘇雲而來。
「十數年習劍,為何連一招半勢都無法自創!!」
迎著拳意與話鋒,蘇雲劍身被打得幾欲斑斕破碎。
末而,許攸拳意還不退,一記記轟下,擊得整片靈海水柱升龍:「就算不自
創,難道學過的劍法還能忘?」
再砰地一聲巨響,蘇雲胸前白衣已染滿血汙,彌散半身。
只是少年雖砥力受創,可劍眸已泛冷光,任由嘴角不停摻出血絲,右手漸漸
開始不受控握緊劍柄。
然許攸仍是沒有收拳,繼續一拳拳貫出:「輸了就老實低頭,被壓著就老實
認威,被搶走東西就老實接受吧,你還能有什麼作為!」
「不過是區區一名學了十幾年劍的劍修,還想試著還手,你憑什麼!蘇雲!
!」
「若你早有作為,何至被我揍得無能為力!!!」
「死去吧!接受自己死亡,亦是一種逍遙!!!!!」
奈何滔天拳意,換是別餘劍修,恐怕定被擊得一沉再沉。
可蘇雲神色只慢慢變得凝重,自己還沒完全記得所有事,甚至連為何要受儒
衫重拳傾軋,也是不知。
迎著漫漫拳意,蘇雲的手逐漸有氣機萌動,在拳意間奮力刺出:「不!!!
」
葉落蕭寒隨風舞,劍氣滿溢如龍出。
許攸望著這反擊而來一劍,驀然發笑:「出劍!!你憑什麼出劍!!!」
再隨著一聲問下,許攸以拳接劍,身形稍退。
可倏來忽往便是大笑著挺身空中,舒展身形後,閃爍至蘇雲身後,一腳踩在
蘇雲背部,重地將他踏在靈海上,俯地嘲道:「來來來,告訴我!你為何出其一
劍!!」
一腳重踏,蘇雲隨即倒地,聽著耳邊傳來的詢問,嘴角湧出鮮血,無能作答
。
而許攸目視著,就又是踏來:「就算能出此一劍,又如何?」
「我……」蘇雲話語在血沫咽出。
許攸踩著蘇雲,微微低頭:「你?你是誰?」
遽爾,此一問後。
蘇雲渾身受創,就猶似氣竭癱軟在靈海湖面。
許攸見狀亦只好收起腳,負手轉身,想來欲速則不達,要想逼出一子,談何
容易。
但是沒等他走出三步,一道沙啞低喃就隨即徹響在他耳邊。
「許攸。」
許攸聞之停步,未回身只回頭斜眼探察往倒地蘇雲方向。
然而就在其視野內,那名被他打得衣衫破裂,肉綻皮開的少年,已撐著長劍
從靈海上站了起來,倘是身體都快挺不住般起伏不止,還是撥平雙劍,散盡長髮
遮蓋的俊容下,一雙清澈劍眸死死盯前。
隱隱,許攸有些恍惚。
「文軌兄,我最近新創了劍招,要不,拿你來試試如何?」
一處私塾學堂外,剛結了晚課的許攸,以書蓋面倒在階梯上,乏弱地伸起一
隻手擺了又擺,語氣散漫道:「青山兄,你總拿我來試劍,這茅廬破了你還不修
,要練找你媳婦練去,再不濟找東方姑娘試呀,她肯定老喜歡了。」
然而,就在許攸話落間隙,一道劍氣就咻地掠來。
聽著耳邊劍氣宣洩聲響,還想逃避的許攸,也是躲不過去,登時嚇得跳了起
來,兩指掐印作陣攔在身前。
可跟著砰地一聲,樹根茅草泥瓦就從身旁跌落。
許攸低頭瞧了眼,又抬頭看了眼私塾廬頂,續後張大眼睛望向身前青衫劍仙
身影,忍不住呸了一口:「你他孃的,蘇青山!喂,你不會是那方面不行,夜裡
不敢回屋見上官玉合,只好躲我這來練劍吧,再看這一劍,都控不住氣了,還新
招呢?」
跟前蘇青山卻持劍,勾起嘴角笑了下:「就是因為控不住氣,怕打死人才找
你試,不過……」
「不過。」蘇青山又起一劍,目光灼灼:「我看打不死你,但把你先揍一頓
,還是可以的。」
旋即,劍光使出。
兩人在私塾外從日暮西斜戰至夜出星輝,茅廬快不成模樣,方見落幕。
到了夜裡,二人均癱軟坐在私塾外頭,懷裡抱著一罈罈酒,寫意痛飲。
只是明顯臉上佈滿淤痕的許攸卻先行放下懷裡的酒,嘆了口氣:「青山兄,
你這一劍打算叫什麼?」
蘇青山想了想,回應道:「我打算把劍招融為一套劍法,此頭一招,姑且名
為平極吧,至於後面的……等悟到了再說,只是不知再想出幾招,又得多久。」
「平極嗎?」許攸默默唸了幾聲,雙手向後抻著地面望天道:「青山兄,估
計要快洞虛了吧。」
蘇青山喝了口酒,笑道:「洞虛歸玄,參悟法則,需領悟從有形至無形,談
何容易。」
許攸卻道:「既已能悟出新劍法,那新劍道,又有何難。」
蘇青山擦乾酒跡,舉起酒罈:「那就承文軌善言,來!喝酒喝酒。」
然許攸反而沒有理會蘇青山,從階梯上站起,拂了拂衣袖:「算算時間,蠻
族今年該大寒了。不喝了,準備準備回京,殿下那邊的事也得抓緊了。」
蘇青山聞言,收起了酒,低頭瞅望地面:「文軌。你說這天下如何?」
話語落,雙方均靜了下來。
良久,許攸皺眉回頭,認真看著蘇青山道:「還能如何,至少尚且太平。既
是太平,那對天下百姓而言,便為盛世。」
「但蠻族掠夏,屢屢不絕。」蘇青山搖頭笑笑,笑容苦澀無奈:「盛世?山
上人欺凌霸世,弱肉強食亦是常態,哪來的盛世?」
是啊,可就算不如此。
世道又能變成什麼模樣。
如今他們二人,還不足以使得天下為心之所向的天下。
但許攸也似乎想起了什麼,笑道:「蘇青山,又想提你那什麼仙盟了呢?你
可還沒洞虛呢,要真想使得世間萬千事物歸順於一,有所秩序,還不如找全那無
字天書,說不準集全了,就找了道了。」
「集全了?」
蘇青山接著話頭,瞧了眼昏暗夜色:「我只怕集全了,有些道就不似走過的
道了。」
許攸此時還有些不明:「青山兄此言,是何意味?」
可蘇青山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笑笑:「沒什麼。反正天書都是要尋的,你
說說,是你找得快,還是我找得快。」
「那自然……」許攸屆時卻瞅到了遠處正在走來紅衣曼妙身影,繼而撇了蘇
青山一眼:
「是我了。瞧瞧你。左邊圍著個上官玉合,右邊繞著個東方姑娘,身後還有
著清璃妹子,甚至裴皖呢,她可對你意思。你倒好,避之不及,再不搭理人,人
可真要百花山莊安排好的婚事,嫁給你鍾師弟……」
「……長得俊就是好啊,身邊都是狂蜂浪蝶,再過些年,掏空了身子。你青
山還憑什麼和我鬥,那天書自然都是我的。」
「呵呵。」蘇青山苦笑了聲,道:「罷了。說回蠻族,據聽聞有天書,可能
藏在萬妖山。而且,那地方似乎有點古怪,事情可能涉及九幽,目前我也還不太
清楚。只是按你方才說到的話,又說到這萬妖山,我卻想起了一個傳說。」
「傳說?什麼傳說。」
蘇青山此刻正偷偷用觀氣術,瞧著許攸:「看來天機門算無遺策的許先生,
有時候也算不到自己嘛。」
許攸眼神稍顯不屑:「幾個意思。」
蘇青山哈哈大笑,提酒喝盡道:「那是一個書生和狐狸的傳說……」
蘇青山描述傳說話語尤在耳邊飄蕩,許攸雖恍惚,然而身前蘇雲劍光已出,
倒容不得回想。
念此時,許攸單指隨動,再次一指按出:「碎!」
而再次面對許攸發難,蘇雲卻深吸口氣,雙眸直視前方,右手回握長劍,其
靈海里凡劍劍身模樣,居然開始有了幾分青意,劍柄亦顯出流蘇墜件,赫然化為
綠卷。
咻然,蘇雲出劍,指引及前三步內遍佈寒光劍影:「連雲。」
許攸眼神猛然一凝,身形隨速往後退去。
可蘇雲出劍未停,在把許攸指印碾為齏粉後,又是平舉一劍,有龍吟虎嘯相
伴,快速刺出:「平極!」
所出劍氣縱橫,剎那直指許攸心門。
然而許攸神識魂體遠比蘇雲高出三個境界之上,他怎可被區區綠卷劍法鎮壓
,蘇雲使出劍氣,劃過其身前衣衫,便止步不前。
但平極不行,猶還有劍。
蘇雲目前記憶正正一點點回歸,已念起到了自己前往到沙海,即將參加大比
的歲月,可自己自身很多回想都是錯亂的,只是自己所出之劍,還是如念驅使,
無須任何思想,轉鋒即出。
「源流!!」
再出一招,蘇雲渾身氣機亦開始變化,逐至歸靈巔峰後,劍氣暴漲席捲靈海
,綠卷劍瞬化千餘道劍身後,連續刺出刺破許攸護身罡氣。
繼而蘇雲挑起劍鋒,劍身劇顫,劍光自劍柄處流轉至劍尖,對準許攸身形,
便是一記前突:「搖光!!!」
靈海之上,劍尖所往,劍光如布千里。
面對此一劍,縱是許攸還是舉起一根手指阻在劍前,身形不斷後退。
可就在許攸被刺得後退間隙,蘇雲再度深吸一口濁氣,手腕回動,重使連雲
、平極、源流、搖光各招,最後綠卷劍法全數歸為一劍,一劍揮出:「太玄。」
太玄一齣,若窺千古。
跟隨霹靂一聲響動,許攸消失在劍前,仿若被劍氣貫穿。
然而,雷霆炸裂。
就在蘇雲使出所有綠卷劍法後,耳邊就忽起風嘯,一道寒光浮於眼前,蘇雲
連忙雙手平劍攔身。
當——
劍刀雙擊,發出尖銳嗡鳴。
便見許攸雙手持握直刀,從上而下斜劈而至,蘇雲長劍架著重新壓往湖面:
「太玄太玄。沒有自己的意和道,何來的太玄,稚嫩。」
說罷,許攸握緊刀柄:「死!」
許攸言止,速收直刀,然在蘇雲面前又刻意放緩出刀動作,遽令靈海內倏地
靜謐,高抬一刀緩緩懸於蘇雲頭前後,萬千文字蘊像顯現,人身則變法相,似若
神只尊位攏合一刀,泰然劈下:
「重黎!!」
一刀祭出,劈碎靈海,更劈得蘇雲靈識消融重聚。
再眨眼,蘇雲站在了藏書閣中,眼前徐先生似正翻找著書閣內什麼藏書。
緩了會後,就向自己拋來一卷書軸。
「劍經一夜怎可集全,先把總綱拿去。」徐先生拋去書軸後,僂揹負手走上
二樓:「明日再來吧。」
此刻蘇雲也回到了沒有恢復記憶的狀態,接過書軸,向老先生鞠了一躬:「
是的,徐先生。」
話語落下,轉身離去。
而走上二樓的徐先生,則回頭望了少年一眼,神色深邃:
「天地閉,賢人隱。戰龍於野,其血玄黃。」
目之天下大勢,謀算大勢所往所成,卻並不代表其會干預事態。
於他而言,只為事成,至於途中會發生什麼,他從不在意。
如此言語間,句句輕笑。
人入樓,而隱。
—————————
離開藏書閣後。
蘇雲拿著清淨心法總綱到律堂抄錄了百遍,天色漸暗。
隨後蘇雲將抄錄好的紙張,修捲成冊,便拿起桌旁長劍,走出了律堂,一行
路上,卻見他眉峰有點緊皺,心中忐忑感驀然升起,可為何又不得而知。
在渾渾噩噩間,原本應走向後山,應黃豐切磋比試之邀的蘇雲,也反自發走
到了鸞鳳殿前。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平日在這個時辰都會來到此處,等待某人一般。
只是未等蘇雲思明自己這種無法受控的想法,就聽聞劍閣晨鐘響起,而前方
臺階之上,鸞鳳殿內也響起數道錯落聲響,待他循聲舉眸視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對先行邁出檻門的白玉高跟,其款款走動,鋪就在高
跟內裡,壓踐軟玉的蓮足足底清憐帶紅,而順著白膩足膚掃過足背、圓渾而精緻
的腳踝後,再望向上方。
上官玉合一身劍閣墨白袍裙裙袂在微風掃動中,簌簌搖晃,數條飄落的白衣
繫帶,如簪星曳月般揮舞光輝,跟而眼隨其上,即便在被袍裙包裹,可兩條欣長
曼妙的玉柱長腿,猶似時而顯於眼前,春色慾勾欲藏。
尚且不止,藉著夕陽餘暉,日陽自上而下隔過簷角淡淡打落至她身上,接而
一寸寸泛亮,直到她逐步走出殿門。
風拂,裙袍密抱玉柱,透出豐瘦得恰到好處形狀,再將目光直襲其上,雖不
見臀後風光,然而在上官玉合如若約素,柔似無骨的柳腰襯托下,幾乎完美得不
能再完美的腰跨比例,再配合上前半身裙襟後隨步伐隱隱跳動的傲滿胸脯,隨時
隨刻向人彰顯她成熟得潤汁的葫蘆兒身段,乃至勾人遐想,其身後臀峰,是否也
翹滿得即白即圓,美近磨盤。
但遐想歸遐想。
不過眨眼,上官玉合三千青絲以竹簪挵作流雲髻下,黛染長眉輕蹙,剪瞳劍
眸閃爍刮來,再瞅得那張一瞥而過,就足令人挪不動眼的冷豔絕顏,瓊鼻秀挺,
臉色似如霜,似如玉地看不透神緒。
可就在上官玉合凝向殿外少年孤寂身影時,鼻下兩片不點而赤,纖潤唇瓣卻
是稍稍翁動了會,似吐出半個「雲」字口型後,又隨鐘樓日落鐺鐺鐺聲起有所收
斂,冷冷地走下臺階,來到蘇雲身前數步外,帶著不少冷意和疏遠,淡道:
「罰抄好了,居然有空到鸞鳳殿?」
此時,聽著昔日孃親充滿愛意的柔言,變為了寡淡冰冷的腔調,蘇雲雖沒恢
復記憶,心中還是難免有些莫名傷感。
其即蘇雲低頭向著上官玉合行了個弟子禮:「回師尊,藏書閣的先生道明,
劍經一時片刻想要集全,還需些許時間。故而蘇雲目前僅能抄下劍經總綱。」
上官玉合螓首稍點,沒太在意地轉過身:「那你隨本宗來吧。」
道罷,上官玉合帶著蘇雲往後山走去。
二人倒影被日光拉得很長,也隔得越遠。
驀然,上官玉合張開絳唇,意味不明道:「蘇雲,你說本宗亡夫是個什麼樣
的人。」
蘇雲楞了楞,在腦海裡思考這個問題,懵懵澀澀道:「前宗主。貴為蠻族王
族,卻從小在夏境長大,甚至拜入劍閣得道洞虛,自然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上官玉合聞言,驟停住腳。
等了會,釘跟踩在青石板面磨動,她轉過身來:「豐兒的長相確實有些怪誕
,似是個蠻人,而按你這麼說,本宗亡夫又是個蠻人?本宗居然會嫁給一個蠻人
?你不覺得奇怪嗎?」
說到此劍閣鐘聲再響一聲。
面對孃親凝望而來的目光,帶有極大審度意味,蘇雲在聽到鐘聲後,便不解
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師公雖是位蠻人,可眾流匯聚成江河,我族自古又有
海納百川之心,有什麼奇怪的?」
聽到蘇雲的話,上官玉合劍眸突泛起些許淚光。
她似乎在那一瞬間想起了什麼,螓首否認般搖了搖,俏手剛想提起,像是想
摸向雲兒的臉,還是不知想摸向哪裡。
可待鐘聲再次響起。
上官玉合抬起柔夷,反在空中拐了個彎,撩動裙襬再次向後山走去:「蘇雲
,你對與豐兒切磋比試有幾分勝算?」
面對這個問題,蘇雲出奇的停下身形。
以致於上官玉合也跟著頓了下來。
良久後,蘇雲溫聲道:「回師尊,您要聽真話嗎?」
上官玉合劍眸撇了過來,黛眉略挑:「當然得是真心話。」
「是師尊。」蘇雲笑了笑,右手握緊了腰間長劍,說道:「雖然豐師弟是師
尊孩兒,可在劍道一途上,蘇雲絕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任何人。即便那個人是師尊
也好,是誰也罷。」
語停,上官玉合聽完蘇雲的話,冷容浮出幾抹喜色與笑意,彷彿很是欣慰。
繼而她絳唇勾起些許弧度:「心境不輸,劍出不停。身為劍修,理應如此。
」
瞧見上官玉合露出歡慰神色,蘇雲臉上也泛有笑意,他撓了撓頭:「呵呵。
這麼說還是有點假大空了,蘇雲的劍還遠遠比不上師尊。」
上官玉合則道:「比不比得上,還是後話。修行界多的是後浪拍前浪的故事
,歲月長河中,更是一代接一代,屬於我們一輩人的故事,終會過去。將來早晚
會是你們的。」
「師尊哪裡的話。」蘇雲痴痴笑著,目光有些羞澀地察了數眼上官玉合豔容
,道:「以師尊修為,足矣頂壓天下千年。日後若有幸破開天門,得到飛昇,也
是有可能的。」
「天門嗎?」
上官玉合揚起冷容,劍眸掃向蒼穹,片刻後劍眸晃動。
天門,怎麼沒法感應了?
而且自己神識怎麼無法脫體而出。
旋即,她急地低頭凝視起自己身體,全身心內視自身,驚鴻一察後,瞳孔瞪
大,纖細眼睫飛速抖動。
身體怎麼會是魂體。
神識又哪去了?
不對!這個世界,上官玉合又從內視變為環顧感應,這個世界不似真實,理
應是處小空間,本宗怎麼會在一片小空間內,而且還是魂體!!
難道說,上官玉合劍眸屆時望向身前蘇雲,紅唇顫了顫:「雲……兒,怎麼
……」
踏踏踏——
然就在上官玉合冷聲驟逝,眼神落在蘇雲身上,再度充滿母性愛意時,陣陣
腳步聲從倆人身後踏至。
緊跟著,劍閣鐘聲三響。
一道瘦小矮弱,膚色黝黑,面容極度醜陋的身影,從竹林小巷轉了出來,陰
惻惻笑道:「孃親。呵,還有蘇大師兄,你也來了呀。」
上官玉合臉上顏色再次一冷,跟隨著鐘聲轉身,望向黃豐:「豐兒,你怎麼
出來了。」
「自然是做好了飯菜。」黃豐說著,烏溜溜瞳孔在上官玉合身上轉了轉後,
又對蘇雲笑道:「來找孃親回家吃飯。師兄要不一起?」
此時蘇雲看著黃豐放眼在上官玉合身上的眼神,心中有些不滿,可再不滿又
如何?
她是自己師尊,可卻是別人的娘。
忘卻之淚,如無根浮萍。
聽到豐兒這番話語後,上官玉合沉思了會,劍眸微轉瞧瞧蘇雲,似乎未必不
可。
但很快,蘇雲就舉起劍,向師尊禮道:「弟子有弟子庖廚,徒兒不敢逾矩,
先行前往宗廳行過晚膳,半個時辰後再來尋師弟切磋吧。」
「嗯,也好。」上官玉合聞言,輕輕嗯了聲,回應道。
可心中對其存念,卻漠然有種哀嘆。
自己這個弟子,溫潤有度,德禮皆存,這並非不好,只是反而有點太受教養
,缺了點狂妄之氣。
不過,如此的他,為何進山時會那般瞄自己。
甚至那瞄的角度和位置……
難道說?
可惜,上官玉合思忖想法沒有答案,望著蘇雲離去,劍眸冷冷失神,旁側一
只黝黑小手就牽起了她柔夷。
「孃親,回梧桐苑吧。」
「嗯,豐兒說做好了飯菜,是什麼飯菜?」
「當然是娘愛吃的。」
「娘愛吃的?」上官玉合黛眉輕顰,不解問道:「那娘喜歡吃什麼?」
「雞!」
「雞?」
黃豐拉著上官玉合,舉目瞟瞟頭頂處兩團搖搖晃晃,遮蓋天色的豪邁雙乳,
哈哈笑道:「對,燒雞。」
上官玉合因此話語忽地有些生厭,不過心中所有對孩兒的愛戀都被移情,故
還是對黃豐無奈晃首,絳唇勾勒輕笑:「行吧。然在吃膳前,豐兒得先去洗洗。
」
「洗洗?」
上官玉合螓首點點,瓊鼻鼻間拂過黃豐身上傳來濃烈的氣息:「豐兒是不是
因為要切磋,偷偷練劍,導致出體汗了。」
「那當然沒有。」黃豐否認道,然卻明瞭為何,笑道:「那是體味啦,孃親
不喜?」
當然了。
沖鼻得很。
眼見上官玉合都為此蹙緊了眉,可顧忌豐兒的她還是搖頭道:「沒有,孃親
怎麼會不喜呢。」
「好吧,那孃親替豐兒洗洗吧。」
「什麼!?」上官玉合聽提及讓她給豐兒洗洗,心頭不由湧起退意,玉柱長
腿駐足停在梧桐苑外。
然而下一刻,黃豐卻拉緊了她的手:「來嘛,孃親。難道娘不想和孩兒一起
沐浴,娘嫌棄孩兒?」
沒有!
自己怎麼可能嫌棄自己孩兒呢?
只是……
出於原心對孩兒的愛意,上官玉合本念就不會對此拒絕,只是為何自己看到
黃豐那張臉的時候,總生不願呢?
她想不通,酮體被拉動間,留下一聲嘆息,與鐘聲回想,雙人紛紛踏入梧桐
苑。
水汽氤氳,色豔白膩。
蘇雲則在此時,攜劍來到劍閣弟子庖廚。
往日熱鬧庖廚,而今唯有一人。
然而稍等片刻後,一名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自己眼前。
「徐先生?」
蘇雲喚了聲。
遠處應聲走過來的老夫子,手裡端著盤菜,獨自先行坐在了一處木桌邊,示
意瞟了蘇雲一眼,沉聲道:「楞著幹什麼,過來吃點吧。」
聞言,蘇雲淡淡笑笑,走過去坐在了徐先生對席。
再次將面貌化為藏書閣徐夫子的許攸,見狀反將手裡的菜盤推了過去。
蘇雲不明所以,詢問道:「先生這是?」
許攸瞅著蘇雲,寡淡道:「隨手做的山藥紫荊皮粥和菜。」
「那先生呢?」蘇雲歪了歪頭,將菜推了回去:「看來是誤了開房的時間,
但我還是去後廚看看,晏叔今夜做了什麼,他畢竟總會給自己開開小灶的。」
「不用去了。」
未爾,許攸卻叫住了蘇雲:「張晏家娶孫媳婦,早下山去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今日庖廚這麼冷清。
蘇雲也只好坐了下來,可對於徐老先生做出的菜餚,還是有些難為情吃掉,
便從旁處取了個白麵饅頭,夾了點榨菜和茶香蛋,又把熬好的粥和鵝腿推了回去
,再說道:
「那我吃這些就夠了,這藥膳粥還是留給徐先生吃吧,我受不了那藥味。」
不曾想,許攸立即就推了回來,還冷哼了聲:「人無禮則不立,國無禮則不
興。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但是禮多則繁,人過謙則卑。」
「呵呵呵。」聽到許攸的話後,蘇雲自嘲一笑,緩從遠處碗架吸過來小碗,
將粥膳分開:「那我們分著吧,不知如此這般,算不算敬人者人恆敬之呢,徐先
生?」
許攸瞧著身前蘇雲,眸子幽深:「蘇雲。」
那邊廂,蘇雲咬了口白麵饅頭,就抬起頭,囫圇地「嗯」了聲。
許攸再道:「宗主為何罰你抄心法。」
蘇雲聞之,臉上泛起些許苦澀笑容,撓頭道:「前些時候做了些糗事,被師
尊責罰了。」
目視著蘇雲把話說完,許攸也從盤子上取了個白麵饅頭,夾上豆根和老筍就
著吃了起來:「蘇雲。問你個問題。」
蘇雲笑道:「徐先生,請問。」
許攸便問道:「累嗎?」
話落,蘇雲聽罷,手盛碗放在空中,久久後才說出一個字。
其後許攸很快將眼神遞了過來,再道:「為何累?」
蘇雲把碗放下,淡道:「哪裡累,蘇雲說不上來。就是總感覺……」
道著,蘇雲伸手指了指心門,笑了下:「就是總感覺這裡空落落的,好像有
什麼正在失去,可自己卻對此茫然無知。」
許攸聽著,再次撣了蘇雲一眼:「那苦嗎?」
蘇雲再次思忖了片刻,只是此番,自己沒有回答,反而問了回去:「徐先生
,苦究竟是什麼滋味?」
蘇雲這個問題說出口。
許攸亦是停下嚼饅頭的嘴,眼神低凝,良久後他拾起筷子,夾了點豆根和筍
到蘇雲碗裡:「吃吃看。」
旋即,蘇雲不解地伸筷,將豆根和筍,一一嘗進嘴中。
記得小時候,徐先生是個很古板的人,畢竟在庖廚裡,無論宗裡晏叔做了什
麼好吃的,他的桌子上永遠都會放有豆根和老筍。
但是自己不喜歡吃這些東西,從來沒有嘗試過。
而今天夜裡,是蘇雲首次嘗試吃這些東西。
當這些東西陸續放入嘴後,蘇雲過了好久,才挺起頭:「是苦,是酸。但這
就是苦嗎?」
聽罷,許攸難得笑了聲,道:「不是苦,也不酸。但如果覺得苦,那吃進嘴
裡就是苦,如果覺得酸,那吃進嘴裡就是酸。」
一番話下來,蘇雲低下頭再次望著桌面上,還沒吃完的豆根和老筍,再次夾
吃起來:
「那為何會覺得苦,覺得酸呢?」
「這個問題,對於他人而言,無法給你自己解答。」許攸如此說著,將屬於
自己小碗裡的粥膳喝盡,道:
「歸根到底。對於他人而言,若生長在富貴之家,向來吃貫了乳酥肉髓,再
讓他吃癩瓜,怎麼著都會覺得苦。當然了,若他有點子興致,也可能覺得甘甜。
不過,若是讓屋裡米缸見底,哪都尋不了半點吃食得人,得到了豆根老筍,就算
是嫩樹皮,只要填得了肚子,那他都不會先管苦不苦,酸不酸,能吃進去就是好
吃的,僅此而已。」
言出如露入心,似醍醐灌頂。
蘇雲彷彿懂得了點什麼,又一次夾動豆根老筍,吃道:「可大夏近十數年來
,尚且算得上風調雨順,哪還有那麼多米缸見底的百姓。不過依先生所言,那苦
是在心,甜也是在心裡。」
許攸沒有再次回答他。
蘇雲此後放下碗筷,道:「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明白?」許攸臉上浮起讓人估摸不透的神情,沉聲道:「道理是個人都懂
,但怎麼做不在聖賢書裡,不在一言一行中。不過……」
蘇雲眼見身前老夫子悠悠道道,便站了起來,似是要離席而去。
可口中還是落下一句句。
而許攸這會已負手遠行道:「總說,千年暗室忽然一燈,暗即隨滅光遍滿故
。但世上尋燈哪有那麼輕易,又怎知是否真的身處暗室?你苦不苦甜不甜,沒人
有資格曉得。若真有一日,覺得苦覺得酸,難道就妄想著自己去做那盞燈?……
」
「……你自己是誰啊,有那麼大本事麼?世上很多道理很多事,不能是用看
的,更不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聞聽所言,蘇雲當懵懂,遂問了句:「徐先生。那既不察,又該如何去做?
」
許攸自己似有那個答案,也似將這個答案交給了旁人,答疑道:
「自己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更不會知道。與其都不知道,不妨親自去走走
,切身體驗。行遠自邇,篤行不怠。大道,永遠在自己腳下。答案自在心中。」
「大道,永遠在自己腳下。」
「答案自在心中。」
「心中?」
望著遠處老夫子身影消失在昏暗夜色裡,蘇雲一句句念著他的話。
私塾先生之所以是私塾先生,往往啟蒙,使人得智為第一步。
久久後,蘇雲還是沒能想出心裡為何會覺得苦,覺得酸的答案,但蘇雲還是
站起身,向著老夫子離去方向,攏手敬了一禮:
「弟子,受教了。」
—————————
解決完餐食後。
蘇雲稍微收拾了下,便又提起劍,前往梧桐苑。
說來,劍閣所處清淨山,山脈倒是不大,僅有一處頂峰屹立,山下有不少鄉
村,皆為對接和外界賣劍賣丹藥所設坊市百姓商家駐足千百年成家,亦有不少終
身止步煉氣境修士,年老後歸隱所宿。
而劍閣登山路,唯有一條隆長青石階梯,山下人亦把它稱呼為登天路。
多年以來,無論是凡人為求劍閣修士治病求道,還是外鄉修士欲問劍劍閣,
都需要親腳踏上此條階梯。
登上青石梯後,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劍閣道場,以及上官玉合日常處理宗門
事務,所在的鸞鳳殿。
再爾,鸞鳳殿後方有兩條路,一條徑直登山巔,山巔有祭壇,既是上古問情
劍落祭處,也為劍閣秘境劍墓入口,而另一條路則通往後山,但在通往後山前,
起伏不止山巒中還有不少如執法殿、劍律堂、藏書閣、丹室、符器房、長老閣、
雜務殿,庖廚等等的樓宇。
嚴格意義上來說,自先代劍閣宗主蘇青山被伏殺,劍閣經歷一系列派系離宗
,自立打鷹樓後,由於弟子數量銳減,已無什麼外門和內門之分,幾乎所有弟子
都會居住在清淨山上,只是會在後山各處自尋洞府或寶地,開闢住所。
若談及後山,劍閣後山相較夏朝其餘一流宗門而言,如仙宮以浮島降臨幽州
城空,醉情軒三十八重山嶺然群榻一軒,不同的是,其餘宗門外門,乃至內門弟
子都與宗門長老,乃至宗主臥榻之處,離得較遠。
不過這也要說明,劍閣雖只佔一山之地,可除了山巔高聳外,其中置山脈還
是有著不下數十里裡之廣的巒峰,乃是正正意義上,涼州頭一高峰以及大山。
只是雖然劍閣看似所有弟子都住在後山中,然離上官玉合所處寢殿,還是很
遠的。
清淨山後山,分別有三條靈脈可供養弟子冥想修行,弟子住所基本都沿著靈
脈搭建,可通常都根據弟子等級在末流或中間位置落腳,那麼三條數十里長的靈
脈,它們源流位置,自然就分別是金系靈脈源頭梧桐苑,水系靈脈源頭玄武苑,
以及土系靈脈源頭竹苑,也為雲霄院。
這三處別苑位置都捱得很近,而站在他們院落外頭張望,則還能瞧得見一樁
栽種桃樹的院落,乃劍仙近衛,也可以說是當今劍閣副宗主級別的裴皖裴近衛,
所居宿的地方。
於是乎,走進後山至此處地帶的蘇雲,瞅著小路上被桃花花瓣所覆蓋的石板
,不由自主就打眼落在了裴近衛的桃花苑,廂房燈火不點,約莫是沒有人。
難道裴近衛下山行事去了?
蘇雲不知道,由於被拘魂畫法則篡改,完全將自己關於裴皖奶孃的記憶忘卻
一空。
而再往前數十步,就來到了竹苑,瞧著竹苑內被拉起的窗臺,蘇雲站在院門
外,未想起什麼。
只是有著一陣陣傷感,憑空升起。
蘇雲眉峰略微皺了皺,右手持劍推開院門,依舊沒有燈火點起,但自己如今
記得此處院落,是師尊上官玉合孩兒,少主黃豐的住所。
也已忘了,這個院落乃是其父生前臥榻處雲霄苑,後仙去改名為竹苑,用途
變更為貴賓客房。
於是乎,蘇雲關閉了院門。
再往前行了十餘步,一處變得殘破,彷彿荒廢的院落,映入眼前。
這裡是?
蘇雲跟著抬眸瞧了眼院落上牌匾,夏篆有字,玄武二字。
玄武苑,看來此處好似無人居住良久,只是為何自己對這個院落有著一種說
不出的熟悉感,蘇雲隔著倒了一半的院門,眺向內裡,瞅著那亭臺梁樓,再看著
木樑柱子自下往上一道道勾刻的橫線。
那橫線一道道的,似像每隔一年就刻一道,前三道很矮,後四五六七八道距
離倒很接近,直到第九道離第八道便忽然開始撥高了一尺,後面每一道都在升高
,直到第十五道,幾乎和自己差不多一般高。
後而還有一道,比自己還高上半尺,如此十六道橫線意味不明。
可望著一道道橫線,蘇雲驀然就又開始頭痛起來,其即捂住了頭,可目光還
是放在樑子上,隱隱伴隨劇烈痛楚,視野都模糊起來。
「雲兒,你過來。」
耳邊熟潤聲音襲來,蘇雲恍惚覺著玄武苑中,師尊站在了裡面,然後招手把
自己喚了過去,然而未等著自己抬起腳,自己身邊就有一少年虛影先行邁步入內
,並溫聲笑著:
「娘,又要量呀?」
「當然了。」
虛影中,少年沒多久就被師尊按在了樑柱前,繼而蘇雲瞅著師尊兩指指尖生
出道小小劍氣,在少年頭頂柱子上劃下了一道淺淺橫線。
接著那少年,轉過身站在師尊身旁,笑道:「哼哼,娘。沒準再過一兩年,
孩兒就得比娘高一個頭了呢。」
聞言,師尊絳唇浮起淺淺笑意:「噢,那好。那看看再過一兩年,雲兒十八
歲,是不是真得比娘高一個頭咯。要是真高那麼多的話……」
師尊說著說著,沒有再說下去。
不過看著那少年卻升起好奇之心,問了起來。
又見師尊舉起柔夷,在第十六道橫線上方摸了摸:「等雲兒長到那麼高,閉
關出來,十七。不馬還是等十八歲長大了。娘再說吧。」
「啊?」少年十分困惑。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感覺那少年和自己……
奈何在蘇雲恍然要記起什麼時,劍閣山巔晨鐘再響,緊接著同樣一聲熟潤聲
音從旁側院落飄至。
蘇雲劇烈頭痛,隨著鐘聲消散,沒了虛影。
意識也被聲音所吸引。
跟後,蘇雲循聲望向梧桐苑,又隨一道聲音再飄來,這一次自己聽清楚了。
「豐兒,不行,那不行。」
似乎是師尊的聲音。
那是怎麼一回事?
即刻,蘇雲抬腳踏離玄武苑,迎身往梧桐苑走去,沒過數步一顆枝葉繁盛喬
木就出現在眼前,相對於竹苑和玄武苑,由於是劍閣當代宗主之所,無論是院牆
還是內裡亭臺閣舍都經過更為精心的翻新和佈局。
且梧桐苑與別的院落也有所不同,它不似其他院落是有著一進四廂房的設計
,其所有廂房均以苑內喬木搭建而成,其中大致可分為三層,一層乃上官玉合寢
臥,正廳,沐浴雅間,二層乃藏室,以及一個構建好收聚靈氣供養冥想所用的小
廂房。
至於第三層則為開放性,觀景用的樓面,沒有什麼多餘擺設,只是在最上方
喬木枝丫垂落一系鞦韆,獨自仰望星辰。
而梧桐苑的廚房則坐落在外圍院落,直對廂房的位置,一來若是開灶,能避
免煙火氣侵入寢室,二來做出的菜也方便拿到亭內食用,三來上官玉合以入洞虛
境,無須飲食,廚房可閒置在外,但畢竟膝下有兒,閒來做點菜餚,享受天倫之
樂亦常有設之。
只是走到梧桐苑門處,蘇雲下意識抬手推門剎那,一道護院陣法卻是將他的
手反推回去,陣法驚動靈氣,甚至還如漣漪傳回苑中,以似靈氣。
這種陣法,並不是完全對敵所用。
畢竟來到此地,已是劍閣後山,上官玉合出於對自己實力的孤傲,只佈下防
範提醒陣法,屬於情理之中,但今日這道陣法,蘇雲所不知的是,其不僅僅有提
醒功效,甚至反而真正的攔住了外闖入內的人。
按照平時,其實近衛還是誰都好,推門瞬間雖然院落靈氣依舊會波盪防範,
可並不會將人拒之門外。
而今日,陣法卻是閉緊,蘇雲若是要入內的話,單純開門怕是不太可能的。
恐怕還得強行拔劍開門才行。
只是讓蘇雲自己目前記憶,拔劍破開師尊廂房院落陣法,這不是開玩笑嗎?
奈何總有些事,忘懷了呢。
但蘇雲此時對孃親那一聲傳來的聲音,還是充滿了迷惑,即便行之以禮,不
能破門而入,蘇雲還是藉著院牆景窗瞧了進去。
再見梧桐苑內璀璨,無論是喬木內廂房還是院落亭中燭臺都點了起燈火,可
上官玉合和黃豐卻不在院外,瞧不見身影。
然沒等蘇雲打量多久,就聞聽得喬木廂房一層沐浴雅間窗紗後又有吟身錯落
,霧氣繚繚下似有身影竄動,而且……
一撇而過。
蘇雲眨了眨眼,又瞧不見了。
但方才那入眸畫面,像是孃親背靠著坐在了窗臺上,朦朧曼妙彎曲身影被霧
氣醺得旖旎,繼而又驚慌地拉起了衣袂般站起。
可那一下站起,上官玉合傲圓挺翹的豐乳就隨著燈火倒映旋進窗紗,如此還
不止,除了一端蓓蕾堅立外,另一端則神隱,又有一個小小圓圓但比乳峰還大的
東西,像掛在了她乳前,只是轉瞬就被孃親給按了下去。
接然又雙雙消失在了紗後。
移時,梧桐苑喬木廂房正門便從內開啟,只是走出來的人,非是劍仙。
反而是黃豐。
只見他此時已換著成了一套閒散素白襲衣,鬆垮搭在身上,微曲烏髮也溼噠
噠流延滴著水珠,雙腳沒有穿襪鞋履,空空落落在地面踩出記記潮印,邁向院門
。
緊再聽得吱呀一聲,院門應聲開啟。
黃豐那張醜陋至極,又齷齪的臉探了出來,陰笑笑看向蘇雲:
「呵呵,師兄怎麼來那麼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