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喪(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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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蘇鼎氣息逐漸變得紊亂,然還是用力喘道:“爺爺是個凡夫,眼光有所侷限,而如今的蘇家要插足天下,已不是凡夫能做到的,所以我讓青山,讓你們這些小輩都修玄入道,老一輩的歲月過去了,未來是你們的,要做什麼做個什麼樣的人,還是做所謂的神仙,當在你們眼中……”
言語中,蘇鼎舉起手從發冠中拔下一根古朽玉簪,簪紋上表‘厚德載物’四字。
蘇雲目瞧爺爺此舉,張開口:“爺爺,你這是!”
接而,蘇鼎親手拾玉簪,為蘇雲挽起發冠,插了進去:“雖還未到及冠之年,但時間不會等著一個人慢慢成長,至於冠字,叫歸止如何?”
蘇雲一時錯愕,自己何德何能接下這根簪子。
及冠定字,託物至志,君子以厚德載物,歸止歸止,齊子歸止,其從如雲,雲歸雨止。
其後再見,爺爺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鄭重出聲:“蘇家,交給你了。”
“爺爺,我。”蘇雲張嘴怔道。
未曾想,此時爺爺卻是將他一把推開,並望向蠻軍。
“動手!”
乍然,蠻軍目見於此,啞然失色。
蘇鼎老爺子這是做什麼?
反時卻見,遠處蘇晉蘇左二人,急速往前飛奔,兩人言語道:“這是!”
“大哥,蘇替人不見了。”“發生了什麼?”
而後,蠻軍軍中,少年蘇替忍淚持出留影石,近處一御馬在上的某一蠻族漢子撘起長弩,手中泛出靈氣。
反應過來的其餘蠻族將首,立道抽出長戈:“快阻止他!”
決然,一名將首凌空跳起,長戈直撲撘弓之人而去,可不等他趕至,長弩手鬆,箭矢破空飛射直殺蘇鼎而去,箭發穿心,血瀑泉湧。
蘇鼎繼而跌跌蹌蹌倒回到輪椅上,目視北蠻,胸膛血肉模糊,一身霜發散散拋於腦後,溘然長逝,含笑而終。
蠻軍,撘弓之人隨戈而卒。
大帳內,那名老蠻王重地把手中酒盞擲落,悶拍桌案:“蘇鼎!!!!!”
一條老命不足以與人掛哉。
九州重器,鼎立大夏。
天下有蘇鼎,幸也。
大夏曆,昭安年十六,柱國國公蘇鼎,命喪蠻人手,徹傳九州。
神器更易,國戰起,民心憤慨。
冬日雪落,老將軍,死望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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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後。
烈獸騎兵,蠻族軍陣中,垂須坐在大輿上的老蠻王,在此刻終於執起了倒在一旁的長戈,掀出輿帳,抬起他那雙朽邃鷹目,掃到前方數十里外的木製輪椅上。
即後。
老蠻王巴裂的嘴角先是往下沉去,胸腹深深舒出口氣,再見他揚起長戈,黧黑兩頰如歷春秋,奮力吶喊,決然的聲音傳遍全軍:“傳吾令!誅滅夏朝,動手!!!”
跟著話語聲起,蠻族旗軍中,喇叭聲擂鼓聲,崢鳴大作吐盡長歌。
一聲令下,蠻族士兵們瞬間變得像惡狗般,兇勇地撲食過來。
大戰起兮,天上天下,亂作一團。
南城城頭上,卻見倉衣麗人把腰間酒葫蘆遞到老乞丐側身,秀嘴微張:“要不來點?”
老乞丐呵呵一笑接過,開啟封頭,倒酒入喉。
倉衣麗人顧點雪見之,挑了挑眉:“為何不阻止他,起碼能保全姓命。”
老乞丐不語,只管倒酒。
顧點雪再皺眉道:“世代相傳,薪燼火傳,人族真麻煩。”
“是啊,可我夏境九州人族的精氣、文風、史實,就因此而千秋萬代,源遠流長的啊。”老乞丐聽著笑笑,然眉宇又蒙著層黯然思緒,嘆道:“這一點你們妖族不會懂,九幽之下的魔不會懂,他們那些夏境外的白皮夷人,烏皮蠻人也不會懂,天上的神仙更不會懂。”
於是顧點雪仰起頭,觀著天上火光照亮黑夜,劍影迢迢無盡,長吁一聲:“要不和我說說蘇鼎的過往唄,還有你和先聖皇帝,老閣主,以及洛素文的故事唄。”
接著便見老乞丐搖起了頭,晃了晃手間葫蘆。
哪有那麼多故事,都在酒裡而已。
“那麼你是不是也要選擇去送死?”顧點雪不知有意無意地提了嘴,問道。
老乞丐幾乎喝完了酒,舒出一口酒氣後,打起嗝來:“死?嗝……不急,風花雪月,少年還未見那漁樵耕織,扛起青燈腳御扁舟,世道變得皆為良辰美景前,都不急。”
聞言,顧點雪嘴角勾起:“說是這麼說,但!”
“在你想死前,我看他們反而是要先死了。”
話後再望向涼州北城,戰場之上。
蟻湧般的蠻軍將出戰修士圍了個水瀉不通,且已有不少蠻兵殺進了城中,開始繳掠物資和殘殺百姓。
“此時管不了那麼多了,突圍出去要緊。”
軍陣中,蘇家三人圍在爺爺身邊,蘇晉滿臉急道:“洞虛間的戰鬥,一時半會也還分不了勝負,我們去其餘州縣押兵來反攻,才是己之重任。”
蘇左點頭:“殺出去,你們往固銀道走求援,我則帶著爺爺屍身,讓暗房先行送回京都。”
屆時二人有了決意。
再即望向幾乎崩潰在原地的蘇雲。
“堂弟!!”“堂兄!!!”
蘇雲不聞不顧,走?
能走到哪裡去?
蘇雲抬起劍眸,環視四周,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就在不早前,被自己所帶動出戰的修士,慢慢消失在眼中。
憑什麼,憑什麼蠻軍這麼強!!
憑什麼,憑什麼會兵敗,蘇雲想不通。
彼時外界,除了蘇雲此處,就剩下姜璇璣所在方向,還有修士扎堆應戰,可目視姜姑娘也已到了瀕臨氣竭的狀態,若折了她,眾人淪為肉俎而。
然。
壓死螞蟻,往往只需再踏一腳。
南城上圍觀三人在此刻頓時凝眸,只見城中一襲蟒服從內殺去,身影高掛,手持大棒悍然便劈向蘇雲上方高空。
感受著突如其來的殺氣,蘇晉蘇左二人,前後舉劍迎而擋了過去。
悍然炸響。
雙方激烈的靈氣波動,瞬將圍殺軍陣衝出一個圓坑。
噗——
接而,夜裡滾滾黃沙,蘇晉蘇左二人口中皆噴出一股鮮血,身形倒退,再見遠方蟒服身影落下,玉如意倒持在頸備,醜臉張揚:“看來要殺你,還真不容易啊,蘇雲。”
“誰?”蘇晉聞言,持劍度向沙塵間黑影。
蘇左則顫手道:“羅剎罡氣,好重的氣機,只是他的境界,怎麼可能!”
而蘇雲望著那個方向,凝起了劍眸。
再見沙塵漸漸淡去,四周將士攘攘朝其跪下,從內走出的黃豐一腳踏在屍堆上,厚唇陰笑:“別自討沒趣了,就一個化蘊一個歸靈止境的,簡直礙眼!滾一邊去!!”
說罷,黃豐揮動玉如意,上方鑲綴的三顆舍利,其中一顆當即發出奪目光芒,橫而再一個掃動,刮出氣機顯化佛掌,壓向蘇晉蘇左二人。
“怎麼會?”蘇左持劍接掌,目露駭異:“兩種不一樣的意!”
其後二人顯然不敵,被佛掌橫空擊飛。
黃豐抬起手,望向二人倒飛而去的身影:“就交給你了……王兄。”
話語慢慢說著,道到王兄一詞,黃豐眼就見一沉,即見涼州城內又有一道金黃蟒袍衝去,攜帶濃郁人道龍氣,決然撲到蘇晉二人身邊,並有言傳來:“你本事見長了!”
“哎,見長不見長的,哪及得了王兄呢。”黃豐語氣慫慫地回聲過去,見那邊打作一團後,方才望回正前方,對蘇雲攤手燦笑道:“不是要殺我嗎?我人在這了,動手啊!”
蘇雲面之,如臨大敵,倒持綠卷死死盯住眼前人:“黃豐!!”
黃豐笑道:“不敢相信,我還會送上門來?”
說罷,蘇雲手間挽動綠卷,漫天雪絮飛舞,便是一記葉落蕭寒直接揮出。
可就在蘇雲出招片刻,黃豐身形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蘇雲眼中,接耳剎那眨眼,黃豐整個人便殺到自己面前,然後一手死死窟住了蘇雲脖頸。
蘇雲滿臉漲紅,目露不可思議。
黃豐攜眸撇撇他,嘲了一嘴:“如今的你,還遠遠不夠!”
話落,黃豐忽地用力將蘇雲提起,一個五寸不足的矮人提起一個八寸高的男子,場景不知有多詭異,周圍觀到此景的蠻軍,接連為之沸騰叫好。
此名在他們軍中肆意亂殺的劍修,在自家殿下手裡,似極了一隻螻蟻。
被擒在空中的蘇雲,雙腿懸空晃盪,低垂視線掃在黃豐手裡如意上,擰緊了眉:“洞虛境舍利?你一直在藏!”
“呵呵。”黃豐聞言,嘴角歪斜:“活下去吧蘇雲,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
蘇雲默不作聲片刻,再即瞳孔瞬間睜大:“你……!”
然未待蘇雲把話說完,黃豐大手緊接一揮,將蘇雲拋到空中。
來到空中的蘇雲,趕緊扭轉身形,而再落眼身形,卻見黃豐把如意插到地面血泥之中,隨後抬臉凝向自己,陰跪笑了起來:“鎖龍臺。”
其後,本葬身在戰場內的屍骸,頃刻間所有血氣被黃豐所調動,一奇異散發六芒星的詭異陣法在蘇雲腳下生現,然後無數雙屍手從中伸出,拉向了蘇雲。
“啊啊~”
一聲慘戾彌貫戰場。
見狀,在附近聽到動靜的孟楠最快趕了過來,可當他馳援趕至時,屍手已然把蘇雲團團包裹,其體內生機一點點被吸收,再如血蓮般高高聳立在了屍堆中。
孟楠不禁駭然:“幽冥?”
話落轉瞬,紛亂戰場中,一股窒息磅礴槍勢從天揮下,連帶九道雷意撲了進來。
繞是黃豐都被驚得舉起玉如意防護周身,再見夜幕中,紫衣索索,修士踏在空中,宛若絲毫不受軍陣影響,動輒所有神通,降臨在上。
此刻。
踏空而立的姜璇璣,輕紗額面神印閃爍,皮膚泛起圈圈奇妙金葉紋理,那杆被她握在手中的無形長槍同在此時,昭出丈長模樣,通體星斗明河,上古銘文遍佈。
面對著馳援而來的眾人,黃豐遠沒有和她糾纏下去的想法,再擋住攻擊後,身形迅疾拔地而起,開始往蠻帳深處遁去。
姜璇璣目視著,當即揮動長槍,正準追擊。
然下方孟楠急迫的話語,卻又讓她留在了原地。
“姜姑娘,蘇雲的狀況很不對勁,再這麼下去,他的生機早晚會被這些屍手陣法全數吸走!!”
頓住身形的姜璇璣,只好眺望著黃豐逃去,再回過頭照看蘇雲,只是無休止汲取生機,她不通陣法之道,又對此毫無辦法。
而且,戰場之中。
在黃豐離去後,那些圍繞在身旁的蠻軍亦不是木樁,很快就又把守在蘇雲身旁的孟楠堵了個水瀉不通。
再這麼下去,再這麼下去的話!
驀而,姜璇璣心頭悸了下,在空中踏立的身形隱隱不穩,星眸再度顧向蘇雲,不由低聲暗罵:“之前老裝什麼,說什麼大話。到了關鍵時候,還不是屁用沒有!”
下方招架著蠻軍,對救出蘇雲力不從心的孟楠,又急促問道:“姜姑娘,你有沒什麼辦法啊,再熬下去,別說蘇雲,我們都得被困殺在此地了。”
“閉嘴!!”
戰場中天地靈氣稀薄,而就在孟楠撓頭問計時,眼角餘光處,空中所見的姜姑娘體內生機,居然也在此刻被離體吸出,與被困在屍手陣中的蘇雲,牽引出一條靈線來。
孟楠難免張開口:“我嘞個豆。”
這姜姑娘的生機,怎麼和蘇雲是連在一起的,那邊沒了這邊就補過去嗎?
只是就算能夠找補,但一直被這麼吸,兩個人生機再多,都得變成乾屍了啊!
而空中的姜姑娘,目視過去已是渾身佈滿了虛汗,眼瞧還能維持多久?
當下之際,看來還是得看我孟楠了。
孟楠心裡如此想著,遍是一咬牙,舉手撕開半身衣物,露出滑美胸膛,雙手繼而掐訣,他的術法很奇特,在這處稱得上封閉天地的地方使用,會有什麼效果都是未知。
抱著死就死吧心態的孟楠,在此咬牙吶道:“神鬼隨……”
然就在孟楠打算動用仙宮,通靈上身的仙術時,卻見姜璇璣悍地把長槍插在了他身前地面,星眸低落:“顧好蘇雲!”
有種被寸止住的孟楠,抬起頭。
莞爾。
就見姜璇璣深吸了口氣,閉闔起雙眸,接而緩緩舉起右手,向著涼州內陸深處,化爪若抓,期間她皮膚表面的金葉紋理,愈發變得光耀,一條綿延長流的星河直接在她手間顯形,穿貫了整個戰場上空,再沿穿涼州城,順著千山萬水,時續時斷地前行。
再即,這股源自她手中的蒙召之力,彷彿通到了歲月長河外的某處彼岸。
姜璇璣漸漸張開眼,眼中金色神光淬然而發,點脂絳唇隨之輕啟:
“給我過來!!!”
同刻星河連線深處,清淨山之巔。
在劍墓祭壇上插著鏽劍內,臥榻在氣海中的白衣劍靈,未有睜眼,只淡淡言語:“有意思。”
彼時劍墓中,最深處九具水晶棺槨蓋板嗡嗡顫碩,並有幾道人聲在內傳去。
“何人起劍?”
“是否要出去?”
“過去多少年,若讓仙劍出世,人間又是一場浩劫。”
“只不過當年,那名先生說過,仙劍落在誰手中,無非是看持劍者心意。”
“哼!就算如此,能使用它的也得是我劍閣後人。”
“你那是藏珍,難道作為那場戰役的經歷者,我等就此因私忘義!!”
爭吵錯落,只是隨著中央棺槨抖地一顫,全數寂止。
“無妨,蒙召之力已然弱下去,而且它還並未有出劍心思,繼續觀望即可。”
屆時,幾乎連貫了整座涼州的星河,隱隱黯淡。
而就在姜璇璣身側,到來的一名青年,正把手壓在了她臂彎處,再等姜璇璣側目過去,手持棋譜的青年眯眼笑笑:
“姑娘若動用本不屬你的劍,後果可不是身死那麼簡單,何況就算你抱有死意,那麼下面那位救回來還有什麼意義?”
“你是?”姜璇璣擰眉發聲問道。
青年收回手,負後落地:“痴人而已。”
接繼,就在青年落地之時,其先是甩眼瞧向周遭持戈相向的蠻軍,低聲笑道:“不動手?”
蠻軍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圍作一圈又並無什麼想法。
方才紫衣姑娘那麼大動靜,都能被你給壓回去,要對你動手?
反正城已經攻下了,按照軍令能圍殺圍殺,不能就先堵著不給跑,等上方洞虛戰罷,早晚得收拾你們。
領死的活,誰願意白乾啊。
見狀,持譜青年眯眼笑笑。
孟楠在前,為之退出一條道來,驚道:“你是醉情軒那位?你能救他?”
“嗯,鎖龍臺是陣法,汲取陣中人生機之力,很是玄妙。”棋不痴抬臉,眼眸眯開一道線,觀望向被裹成蓮花的蘇雲,黯道:“一時半會,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孟楠咋舌,沒有辦法你幹嘛制止姜姑娘?
豁,他張開大口,神情斐然,難道你是奸細,來謀害我蘇兄不成!
隨後,瞧著孟楠表情變幻,棋不痴收回視線,輕輕笑道:“我沒有辦法,不代表有些人,沒有辦法。”
姜璇璣亦從天際落下,拿回長槍:“閣下什麼意思?”
棋不痴抱書,望了眼她,即而再掃向蠻軍中某處:“姑娘,好手段。只是……你要再躲著,他可就真的被困死在裡頭了。”
言之末尾。
圍堵蠻軍中,紛亂響起幾聲刀砍肉泥身,再後有一身著蠻軍服飾的青少年,從內向外殺了出來,把圍殺陣法破得稀散出一條道來。
眼瞧著圍著眾人的蠻軍,要被激得再起鋒戈,棋不痴趕忙提起手,靈氣灌在手中,合作一子壓了下去:“給我鎮!”
語落,其周身方圓升起棋面盤局,將蠻軍隔絕開來,鎮在原地。
唯獨穿蠻軍服飾,長相卻是夏人的青年許道清,拿著刀嘻嘻哈哈從裡頭走出:“呵呵呵,沒想到一眼就被棋長老給看出來。”
“我要是不出來,你是不是還想看著她能不能動那把劍?而要是能動,你就漠視著蘇雲生機全無,都無所謂?”
“怎麼會怎麼會。”許道清啪嘰一下把刀丟掉,咧嘴笑著走近:“鎖龍臺,從外難攻從內亦破,棋長老也別小瞧我這位師弟。”
棋不痴眯了眯眼:“時間可不多了,蘇雲不能耗在這。”
許道清聞言,呵呵搓手:“得咧,貧道這就助師弟一把。”
孟楠和姜璇璣聽得雲裡霧裡,視線再轉,許道清就站在屍手陣下,從袖中捻出張黃紙,繼而咬穿手指,在黃紙上劃抹符篆,等到整張黃紙被其畫滿了銘文,便雙指掐住,凝神落眼在屍手前,吐氣道:“物類之起,必有所始,榮辱之來,必象其得。敕令,三山五嶽酆都大帝,后土神祇,四方星君,臨!!!”
符籙陣法,陣法在前符籙壓陣,姜璇璣星眸神通可以看透不少陣法的因果,故而能不陷陣,但無法破陣,嚴格意義上說,她只是一名能不被陣法干預的槍修。
而在山下人眼裡,許道清此等畫符佈陣的道士,反更像其口中的‘活神仙’。
雖然手段算不得多強,且與同境如蘇雲還是自己,他的殺力都不會強過自己多少,只是勝在有些玄妙手段。
但許道清這一手畫符敕令,落在孟楠眼中,反驚掉了下巴。
彼時涼州,不僅因蠻軍軍陣血氣撓得天地靈氣紊亂,且再加上鎮魂石的緣故,又導致修士與天地大道斷絕聯絡,在如此大幹擾下,他居然還能以符籙,敕令神祇之力。
作為仙宮弟子,同擁一手請神術法的孟楠完全無法想象。
許道清的符籙之道,究竟走到了什麼境地?
而帶許道清敕令一下,其掐在手中的黃紙符籙當即熊熊燃燒起來,數道光芒隨即從九重天外天落下,再見縷縷神光穿過屍手,灌進在內的蘇雲體內。
做完一切後,姜璇璣感覺到自身生機再沒被蘇雲反向汲取,而是再度回填了過來,甚至有甚地為她滋養經絡血氣以及靈氣。
“呼~”許道清緩又吐了口氣,抹了抹額頭汗水:“接下來,就等他破陣了。”
然後,許道清望向姜璇璣,癟嘴道:“真是虧大了,姑娘,你苗疆除了心頭血,還有沒有什麼滋補精血的蟲啊丹啊什麼的,給我補補?”
姜璇璣聞言,凝了凝眸。
“哎哎哎。”許道清見狀,忙揮手打哈哈:“沒有就沒有吧,冷著個臉怪嚇人的。”
徐後,姜璇璣視野轉向棋不痴:“我們就在此地等著?”
棋不痴聽著姜璇璣的話,呵呵笑笑,率仰面高抬:“姑娘看著妖媚,反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不過說得倒沒錯,我們就在這等著,下方打得再亂,輸贏是誰都無所謂,天上洞虛之間的角逐,方才是此戰的勝負手。”
此言不錯。
姜璇璣表示認同,既然這名棋不痴能夠不讓蠻軍圍殺過來,那麼就在此靜靜等著蘇雲醒來便是,畢竟對她來說,插手入局進來無非是為了蘇雲。
大夏涼州會不會被攻破,對她而言,其實都沒差,反而她還樂享其成,要可以看到女帝氣急敗壞,丟城陷地就更好咯。
只可惜,蘇雲不會這麼想,黃豐同不會作如此想。
先不論九重天上,洞虛間的戰鬥。
且先隨黃豐回到蠻軍大帳,好幾位守候在蠻王御車前的將領,面之不約而同半跪下來。
黃豐將玉如意收回腰間,那副時刻充滿陰諷嘴臉微變,沉冷道:“戰況如何?”
一人率先回應道:“涼州城城門已經失守,咱大哥的軍伍也在分路夾擊夏朝馳援的軍隊。”
“不錯。”黃豐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其餘準備得如何?”
“回小王殿下,已經在來的路上。”
黃豐聞言,嘴角歪笑:“很好,時間差不多了,接下來就看上面了。”
接著,不知老蠻王是否聽到了外面的聲響,沙啞的聲音隨從內裡向外發出:“聽聲音是烏溫穆本吧。”
黃豐繼而偏頭望去,俯首下去:“是,父王。”
“你剛才和他們所說的話,是有自己的準備?”
“當然。”黃豐頭垂下,目視夜色中昏暗的沙面,眸子顯得極其發亮:“父王想聽?”
“說。”
黃豐語氣漸慢:“小兒雖有些籌劃,涉及上方強者大戰,然大戰未果,以防走漏訊息,是否能讓小兒坐輦前,隔簾細說。”
話落之後,老蠻王車輦靜謐良久。
過了好一陣,才有聲音傳出:“那你且上來吧。”
聽到老蠻王的話,黃豐垂下的臉透出陰陰笑意,卻也在抬起間,轉瞬即逝,後便見他抬腳走御車,隔著簾子,對內細聲道:“不知父王對上方大戰,有何估算?”
老蠻王在內,似思忖片刻,道:“按照供奉所言,不能勝,但未能敗。只要能鏖戰一日一夜,拿下涼州大開鎮魂碑奪取涼州地運,讓若木神樹佔據涼州,蠻族便可強取一州,夏朝失了涼州作為屏障,後而一望平川,便給了蠻族競逐天下的手腕。”
得言,黃豐微微發笑:“但父王,即便如此。夏朝憑藉女帝與上官玉合的聯手,我蠻族依舊無法南下。”
出聲後,內裡再度沉默。
“你的籌劃是什麼?”
見老蠻王發問,黃豐嘴唇上揚,偏頭冷笑:“女帝東方嵐,借用身外化身手段,兩體一魂雙修人道龍氣以及仙道玄氣,兩者共至巔峰之境,殺力雖有不足於上官玉合,然境界與在凡世世家朝堂均走到至高。”
老蠻王聽著,打岔了句:“莫繞彎子。”
被打斷的黃豐,止嘴冷冷隔著簾紗瞅了眼內裡坐立的人影,方驟而出聲:“父王有沒有想過,如果夏朝內地,有人強行挪拔建木神樹,引得九州動盪,彼時戰中的女帝會受什麼影響?”
錚錚語落,眼見內裡坐著的老蠻王都為此欣切,只不過其燃起的激昂短暫便被自身所壓下,發問道:“建木神樹紮根大夏九州,攬九州地運,與我族神樹一樣,具備神智,維持天地格局。而要挪動神樹,非王朝天子不可為,女帝不可能做這樣的事,而你又怎可能辦到?”
“但是!!東方嵐得位不正,其當年稱帝時登神臺祭福,並未真正把自己的命格嵌進姬室龍脈,祖譜功績薄上都稱不上完整繼位,而今夏朝天子位實則空置,最後記載的命格名諱仍舊是洪慶帝,而她能修煉人道龍氣,亦不過是她把洪慶帝殘軀藏於大內地宮深處,奪取轉化而來。”
說著說著,黃豐幽深一笑:“父王問我,怎可能做到?再根據上方所言,要是夏朝內挪拔建木神之人……”
黃豐緩語低頭,漸冷:“是那夏朝真正的新天子,姬室楚王呢?”
其後。
老蠻王深吸了口氣。
黃豐遂望了眼天色,再道:“到時候女帝龍氣不穩,父王大可強行索取其外洩龍氣,當蠻夏雙方的至高龍氣皆在一體時,會有什麼齊效,小兒想必定能助父王登頂天下之主!!”
“很好,很好。”老蠻王在內大笑,只不過。
待大笑之後,他卻扶起長戈,道:“你手上那柄歡喜寺的如意,是不多得的神器。”
黃豐聞言,當即陰臉:“正是。”
“你從大宮離開已有十幾年,王父膝下目前看來,就你和烏木威爾最為出息,而今看你的智謀相當出色,聽住持所說把你送往夏朝進一步謀劃大計,同樣辦得不錯。只是……”老蠻王聲音沉沉,慢慢道:
“既然回來了,就無須使用此等神器,蠻軍自會保你周全,此戰後,父王會封你為九珠商王,位等太子,待父王百年後,你亦可好好輔佐你的王兄啊。”
“是。”黃豐得令,俯下頭將玉如意掏出,平伸面呈。
老蠻王隔著紗簾,窺得他畢恭畢敬的模樣,再道:“來。進車裡來,多少年了,王父還未曾好好與你聚上一聚,見上一面,要想你母妃當年絕色,如今回味亦是無窮矣。”
黃豐垂眸,眸刮地面,以如意緩緩掀開紗簾:“是,穆本這便進來。”
紗帳影,曉風微,寒燈吹吹窺赤舄,月照羅帷心死灰。
隨著紗簾一點點被掀起,老蠻王側眼掃望而去,不曾關注王兒,只把視線落在如意上,而黃豐也未有抬頭,動作極其遲緩。
他在等,等早已安排好的計劃。
月色朦朧,下方仍就因不少修士死守,尚在廝殺的戰場,頓時突逢幾聲異響,軍中鳴角嗡嗡吹起。
“快看,天上有人掉下來了!”
“那是……”
“好像是歡喜寺的!!”
被聲音驚動的老蠻王凝了下鷹目,繼將眸子甩向御車窗外,打算探明究竟。
只是,就在他視野扭轉片刻。
一道紅意劍氣,就直從夜月中衝殺而下,伴隨道道浩瀚靈氣劇烈如海潮般化開,無限純粹,似將漫天冬雪晃盪得粉碎。
老蠻王倏地一震,持起戰戈,渾身龍氣大放而出,以備彷彿。
只是這抹劍光,所具備的威能,足矣開天。
老蠻王深知自身龍氣哪怕能護體,但接下必遭重創,隨即騰出一手,施向黃豐:“吾兒,速將如意遞來!”
“是……”
老蠻王耳邊再次傳來黃豐唯唯諾諾的聲音,可唯有此次,黃豐聲音冷若寒風,接後一句:“老東西!”
“什麼?”老蠻王迅捷轉過臉,即見五尺小兒已高舉如意,其上三顆舍利明參日月,襲然而下。
颯——
嗆——
老蠻王護身龍氣先被如意敲得龜裂,其後劍光刺過車輦,窗門卒然再飄入一道人影,長柱玉立,素白旗裙飄飄,容不敷妝,已為絕色。
只是在絕色驚現時,老蠻王喉嚨蓬勃而出的血漿已將其視域中所有,澆得猩赤,再濺射到冷豔熟婦素白旗裙上,緊接一隻小手再猛地劃爪抓在了他臉上。
手的主人,面目可憎,其貌醜陋至極。
“父王,這劍氣如虹,一劍割喉的滋味如何?”黃豐咧嘴陰戾嘴臉,隨落在老蠻王眼中,還並道:“是不是感覺越來越冷,開始看不清東西了?”
“你……你……愕咳……你……”
喉嚨被割穿的老蠻王,龍氣不斷瀉出,很多話語啞在喉間,已根本吐不出來。
黃豐狠狠瞪著他,寒身道:“父王啊……黃泉路上……噢不不不,你根本沒有輪迴的機會,這周身的人道龍氣,我便笑納了。”
其後,黃豐右手杵起玉如意就對著老蠻王心門,直直插了進去,瘋狂擰動:“放心,不用等很久。烏木威爾,就會尋你盡孝來了。”
“你你……呃嗬……你。”身上龍氣漸散,生機絕盡斷絕的老蠻王,在被凌殺下,只能奮盡全力舉起手,沾著血的手指擺在黃豐臉面上,彷彿就想捅穿他的眼。
只不至半瞬,老蠻王滿目一暗,迷迷濛濛視線再看不到任何景色。
那雙奮力舉起的手,亦只能無力垂下,在黃豐眼下輕輕劃落一道血跡。
黃豐做罷一切,閉著眼,大吐長氣。
半響後,他才回過頭,目視站在一旁冷麵旁觀的冷豔熟婦,笑道:“上官宗主人劍合一,真無愧是夏朝劍道魁首,九州第一劍仙。彼倡此和,暢快不暢快?”
“暢快?”
然。
就在其話出之時,上官玉合卻再次拔出紅潮劍,絳唇冷起:“你真以為本宗會乖乖聽你的!”
既然因為黃豐勾連建木氣運,殺不了你,那麼並非不能斬盡你其餘手足。
念罷,紅潮劍衝刺而出,甩出方向,正正為適才於上官玉合飛劍使來前,先一步從天上掉落至城牆方向歡喜寺老禿奴的位置。
黃豐見狀,趕而張口大喊:“不!”
上官玉合初次從蠻族小鬼臉上看到了驚恐的神情,由此她冷容自然顯出喜色,唇角勾起,想停下?
晚了!!
進而,本就在夜空被上官玉合打得接近半死的老禿奴,哪還顧得及上官玉合的劍,在黃豐吶喊中,其的目光只能遙遙落在黃豐身上,口含鮮血跪了下去,吾吾道下最後一句:“殿……殿下。”
“上官玉合!!!”黃豐歇斯底里含著,手中忙掐動印訣。
而此時上官玉合劍眸悠悠掃動,最終落在了戰場中蘇雲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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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漆黑,感覺身體被掏空。
這是蘇雲身中鎖龍臺後,唯一的感受。
在被屍手包裹,蘇雲斷絕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絡,偶爾於刺骨冰寒中,感到的一絲絲溫暖,蘇雲曉得是有人從外界反哺自己生機。
只是處於鎖龍臺內的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奶孃、姑姑、沙海孃親異狀,許攸、師傅不告而別、女帝的計劃、孃親為何於黃豐會做到那一步,蠻族入侵、爹的死、薛曦月的信、姜璇璣與夏朝的血海深仇、爺爺的死、蠻族掠城。
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在無盡黑暗中,蘇雲整個人被吊起自嘲而笑,他試著參悟這個陣法,可哪怕弄懂了遠離,在陣裡的自己除了被屍手吸取生機外,琵琶骨和靈海甚至還被屍手內裡的骨刺捅穿,動用不了任何靈氣。
除了慢慢等死,再無任何方法。
漸漸地,蘇雲感覺到自己墜入了一片深不見底,不見日光的海中,不斷往下墜落,窒息,恐懼所有起源於人族膽怯的意念湧進心頭。
原來死,是這樣的一種感覺嗎?
蘇雲掙扎著,向海平面伸出的手,使勁伸遠,但又遠遠夠不到彼岸。
直到蘇雲無力放棄地閉上眼,接受失去、接受那個無能的自己,失敗的自己。
“雲兒,你知道自己練劍的意義,是為了什麼嗎?”
忽而,一道熟悉且清靈酥麻的聲音,響在耳畔。
蘇雲睜開眼。
眼前秋葉凋零,墨白劍袍迤邐拖地,一對白嫩玉足被高跟包裹斜斜支在青石板梯面上,而自己正站立在閉關洞府正前方。
瞧著孃親托腮凝望自己的模樣,蘇雲止不住往前邁,卻又不敢再近一步,終究撇臉低垂,不忍直視,據說人在死前,會回顧一生,可能自己正就在回憶裡,憶昔撫今罷了。
蘇雲想著,又是一笑。
宛後,自己耳邊窸窸窣窣有裙衣聲,孃親站起時向自己放心走動的聲音,接而又是一句輕緩話語:“雲兒,是覺得自己在往事記憶中嗎?”
難道不是嗎?
蘇雲微微搖頭。
一對柔夷溫柔地貼在自己臉上,然後偏轉,直到目前的孃親,款款把額面靠在自己眉間。
而就在兩人額面相貼瞬間,無數記憶開始灌入上官玉合腦海中,蘇雲劍鋒指著女帝,拒婚九鳶,沙海一,拜師柳舟月,沙海許攸一行,相識姜姑娘,蠻族掠城。
記憶按照重要程度,從輕到重一步步重現在孃親腦海裡。
而蘇雲則低頭目視著孃親尚且還會裹胸的魂體,眼中滿含哀切,直到上官玉合輕緩說道:“原來是蠻族掠城了。這……”
然乍而,孃親豔容上的婉憐,旋踵即逝,劍眸睖睜瞳孔發震:“居然……我怎麼會。”
片刻。
蘇雲所處場景,劇烈震顫起來。
上官玉合榮色蒼白往後退了退,裙下玉柱長腿禁不住併攏:“本體居然……怎麼可能。”
蘇雲見之,擔心孃親道:“娘……”
被蘇雲話語點醒的上官玉合,方才算冷靜了點,望了過去:“看來已經到了緊要關頭。”
宛後,上官玉合撫了撫蘇雲,悠悠道:“抱歉,其實娘是不想與你說那些話。”
她之所以說出這句,完全雲兒記憶中,在一夜前本體曾和雲兒的爭執,而她沒有外界本體的記憶,自然沒有任何當時本體對現狀的擔憂。
“娘,我……”蘇雲不解自己身處何境,只默默低頭。
簌——
一陣風起,蘇雲正暗自失神,可當下上官玉合卻忽地伸出手,把他抱埋進胸脯中,溫香軟肉隔著衣料透出陣陣旖旎香氣,哪怕是在靈臺深處內,一切都來得極為真實。
上官玉合黛眉蹙蹙,眸眼柔地往下凝向雲兒:“不管什麼時候,娘都愛著雲兒,雲兒你能……”
聞著孃親的氣息,蘇雲耳畔漸漸聽語。
“雲兒你能再親孃一次嗎?”
隨語落下,上官玉合緩緩放開了蘇雲,白玉高跟踏濺美足,稍稍掂起,一抹絳唇醇而印入蘇雲心頭,兩人在靈海中的吻過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靈臺之境,有著四周被火焰燃燒的跡象,適才分開。
火燃如霞,映得上官玉合豔容染緋,唇角掛著銀絲的她,微而悅笑:“原來跨越那層境界的本體,是如此感覺嗎?”
蘇雲望著孃親,道:“孃親所說的本體,難道說……”
上官玉合點了點頭,跟著牽起雲兒的手,先腳帶著他往後山,往後山祭壇深處走去:“早在你閉關前,娘就偷偷在你靈臺深處植入了一道護體神念,原本是怕你閉死關走錯岔子,於性命攸關時可以挽救。猶未曾想,反到了此時才用到。”
所以說,眼前的孃親,是一年多前的孃親嗎?
蘇雲低顧著孃親拉動自己的柔夷,漸漸走遠。
良久後,蘇雲忽問道:“娘,事到如今。雲兒還能做什麼?你已經……”
上官玉合神念曉得雲兒在問什麼話,只是她對外界的事情,僅透過雲兒記憶仍舊無法完全補全,更無法決斷本體的行為。
不過即便她同樣攢眉蹙額,仍舊不置可否地回頭望向雲兒:“娘而今只是神念,在解決此次危機後,便會回到本體。也因為是神念,所以有些本體羞於嘴間,出於孤高不願說的,娘卻忽有那個心境敢說了。”
蘇雲聞言,抬起頭。
“外面的事娘不清楚,但既然發生了,雲兒一定能親手改變所有,娘會時刻站在你的身後。”上官玉合冷豔絕容,此刻掛著淺淺笑意,又說道:“無論發生什麼,娘都相信雲兒,永遠永遠。雲兒也得相信娘,娘絕對不會離你而去。”
蘇雲怔了下,駐腳:“我並非不相信娘,雲兒只是對那個無能的自己很失望。”
說著說著,倆人已走到後山祭壇處。
聽著雲兒的話,上官玉合遠遠眺向祭壇上插著的那柄鏽劍:“在雲兒的記憶中,雲兒本能拔出那柄劍,為什麼卻放棄了。”
蘇雲隨後握緊了腰間掛帶的綠卷,道:“雲兒不想,我……”
上官玉合察得雲兒動作,黛染長眉下的劍眸,隱約閃過一絲冷意,即見她轉身奪走了綠卷劍,聲線發嗔道:
“雲兒,娘曾一直以為你的天賦不及同輩,可如今看來是娘錯了,娘害了你,一直把你保護得太好,導致你忘記了,忘記了這個大道競逐的殘酷。羽翼未豐,娘且可護你,但你若真有了翱翔天地的本事,為何不敢堅毅地邁出那一步呢?”
說著,上官玉合微微蹲下,候在了蘇雲跟前,柔夷貼在他臉龐側:“既然有些責任已經擔在了肩頭,那麼便不要想著卸下,嘗試著扛起它。日日千劍,在娘眼裡,雲兒可做到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
“但……”蘇雲回應著,緩緩搖首:“我看不透,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去做。”
上官玉合抬眸望著雲兒,劍眸熠熠,道:“難道雲兒每次出劍,都必須要理由嗎?娘從未見過雲兒在山下出劍除魔衛道時,曾猶豫過片刻。”
那能一樣嗎?
隨後,上官玉合深吸了口氣,悠悠道:“洞虛境參悟大道,掌握法則,能一定程度影響地運。而在洞虛之上的境界,或可能在天門之外。因此,娘以往曾隨你爹走遍九州,尋找大道之源,得知的只有四大神樹,其出數本天書記錄隱跡秘密,娘再觀你記憶中與許攸的對話,想來還有更多的未知存在,可雲兒請記住娘接下來說的話……”
蘇雲轉眸看向孃親,仔細聆聽。
上官玉合隨道:“許攸,神樹都不能盡信,只有你眼睛所見的,才是真實。”
上官玉合一言一句,咬得很慢,接而她冉冉站起身,雙手各放在雲兒肩上:“雲兒並不無能,無能的是娘才對。當雲兒擺脫自身,脫離在局外後,你定能破局,孃親對此深信不疑。所以這一次,該輪到雲兒走出來,拯救涼州,拯救九州,拯救孃親了。”
面對孃親投來的眼神,蘇雲似在思索。
說著,上官玉合偏過身,伸手指向那柄鏽劍:“既然是你的,那就是你的。接受它,成為能夠駕馭它的持劍之人。”
蘇雲舉目過去。
上官玉合輕熟的嗓音繼續在其耳邊聳動:“只有你,可以做到……”
“我可以?”蘇雲重複了聲。
再見孃親臉色依然,淺淺笑著:“只有雲兒可以。”
即後,蘇雲舉起手,試圖往鏽劍方向伸去。
寂寞的深淵,頓化為耀眼白光。
戰場中包裹蘇雲的屍手驟然破開,少年身形從上跌落而出,一道離體神念,飄然閃到遠處持劍站立的上官玉合額面,爾爾融了進去。
隨後,上官玉合黛眉短暫地顰了顰。
然就此之後,她小腹處蓮紋發亮,酮體便是一軟,飽滿臀部與沙地來了回豔煞旁人的波浪接觸,整個人亦再無持劍之力地跪了下去。
只是當上官玉合稍微舉眸,刮向眼前正向自己衝來的黃豐時,劍眸猶浮出抹勝券在握的傲冷意味,即後又隨著蓮紋一變,媚眼如絲潤水,絳唇呵氣:“嗯額……”
蘇雲落地後,雖然疲乏,然也是一眼便瞧見了遠處的孃親。
比及他往前欲行,然其身體靈氣被掏空,而眼中孃親此見自己望過去後,亦是忍住體內變化,強行咬緊皓齒站了起來,唇啟向著自己方向,上下開合。
隔得很遠的蘇雲,自聽不見娘在說什麼。
但從口的波動和彼此心有靈犀的關係,蘇雲仍舊讀懂了孃親說出的三個字。
那就是,看好了。
即再見,上官玉合撥出紅潮劍,欺身踏空,一劍起手挽十九,招招不同,霎時間黑夜天穹,除了雲端上的火焰瀰漫外,尚有劍意滔滔,娘身後升起的海上升明月之景,勝過了冰輪銀鉤。
世間劍修無數,唯有上官玉合。
一劍破開蠻族軍陣,二劍涼州天門再現,三劍鎮魂碑所奪地運被斬,四劍無艮虛空碎裂,五劍斬得蠻軍接連四傷,再見後有十劍祭出,數十萬蠻軍死傷過半,雜沓逃離。
隨十五劍出,上官玉合隱隱乏力,手握顫顫。
然南城此刻,飛出一葫蘆,入於其手。
上官玉合飲罷,再出一劍,遠遠而出,直飛千里,此後入洞虛九境,境界上漲之勢不停,千里飛劍,劍氣橫貫蠻夷全境,若木神樹神性被斬。
之後,見上方女東方嵐似遇波折,再出一劍,斬蠻族供奉雙洞虛及夷族大汗,頓殺當場,女帝化為一團火焰鳳體從蒼穹掉落。
單手持劍的上官玉合再抬眸,衣帶飄塵,天地變色,由夜轉明,單人立於上空。
建木上木牌子順序輪轉,神樹靈體睜眼,上官玉合序列至一,牌子金光沸騰。
上官玉合神性逐而貫體,雙指憑空捻出一粒雪蓮蓮葉,往下飄至蘇雲肩膀,洞虛之境由有到無,參悟虛空,此後她於潮汐法則中問道于山河顛倒,由無創有,半步踏入飛昇境。
再出一劍,雪蓮落進蘇雲肩頭,蘇雲體內靈海紫府深處,一道不知被何人上鎖的鏽鎖被硬生生撬開,上官玉合正式踏入飛昇境,雲上有萬千光影暫動。
上官玉合再以飛昇境,遞出最後一劍,破開天門,從內有氣悶聲傳出,後天命再度緊閉。
共計一十九劍後,上官玉合境界跌落,跌至洞虛一境,身落涼州。
域面山河倒轉,天下十四州成為無主之地,神樹皆失去天地聯絡,所出氣運,有半數往南下飛回,半數被黃豐以玉如意吸取,半數被上官玉合灌體入蘇雲體內。
離涼途中,楚王妃衛素衣體內法則彌散,再不掌力。
涼州戰場,苗疆聖女姜璇璣境界莫名開始跌落。
再次變為黑夜的戰場上,一時蠻兵四處逃散,蠻夷倆地再無洞虛境。
上官玉合落下途中遂被黃豐抱離,蘇雲舉步適應氣運灌體,靈氣未恢復而無法舉止。
此後天門再次從內向外開啟,一道金光分而悍然襲向蘇雲、黃豐二人方向。
原地止步。眯眼觀望良久的醉情軒長老,棋不痴面之,心脈沸騰,挺起一子阻之不敵。
後得見他攜起腰間三酒壺連喝入肚,以己為棋強入洞虛境,胸膛被金光擊穿,立身天門外硬把雙門重新關閉,倒坐在天門外,望了眼上官玉合被帶離方向,遂轉眼蘇雲,掛笑小聲呢喃而去:
“命裡八分莫求一丈,棋局如此麼,呵呵。許攸,我草你奶奶的!怎不說這劫那麼難擋,只是……”
“從此之後,他不再是棋子。”
戰場突逢鉅變,洞虛戰徹底收官。
於蘇雲另一方戰場,蘇晉身死於蠻族太子黃威手裡,蘇左斷臂被蘇替救出,其後老蠻王身死訊息傳進黃威耳中,其立起戰旗,繼位蠻王身份,以蠻族人道龍氣鎮壓逃遁的蠻兵。
黃豐帶著上官玉合隱匿到西城城頭角樓,目視所有,最後瞧了瞧城牆下,已無呼吸的老住持屍體,從儲物戒中掏出一面血紅旗幡,插在角樓上。
蠻軍中有內應將首,見之,隨即吹響鳴號。
一時間,再次風雲驟變,並有赫赫龍鳴聲從蠻地深處傳來。
彼時涼州南城城頭上,顧點雪、獨孤夕霧望之隱隱側目,神情厚重。
其後顧點雪評價道:“上官玉合此劍可護山河國粹,哪怕是當年蘇青山,劍道一途都為之遜色。”
而正說著,一旁老乞丐觀摩蘇雲體內氣機後,滿意地點頭,轉身離去。
“先生要走?”
顧點雪眉峰擰擰:“眼看洞虛不存,戰事更加糟糕,你就一走了之?”
老乞丐悠悠拋下一句:“放心,死不了。”
說是這麼說,可城下蠻族在黃威臨時統帥下,已有重聚勢頭,而且那內深處不停傳出的龍吟,怎麼能讓人放心。
於是乎,顧點雪愁向獨孤夕霧:“你如今是碩果僅存的蠻族洞虛了,龍吟是怎麼回事?”
獨孤夕霧聞言搖頭:“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怎麼可能與蠻夷結群,不過我想……”
你想。
獨孤夕霧抬頭遠望過去:“妖族洞虛,除了我利用神樹證道外,還有橫斷之森有氣運可讓妖獸入洞虛境,之所以能避開桎梏,是因為橫斷之森位屬地特殊,而在蠻族內地有一處和其倒是相似?”
聞言,顧點雪睜大秀眸:“你的萬妖山?但蠻族人怎麼避過你。”
獨孤夕霧神情擔憂:“攸郎死後,我按他所說閉關證道洞虛,保管折嶽刀,以待此子出世,期間萬妖山深淵的龍潭埋骨地,若有蛟龍走水離去,出現個偽洞虛真龍,與蠻族王室勾連,不足為其。”
“看來,有人藏得挺深。”顧點雪順著獨孤夕霧的話,轉望向遠方的秀眸驟而一沉。
同刻場下,因氣運灌體的蘇雲,又正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而夏境僅存的十幾名修士,也陸續成群聚了起來。
“師孃!!!!”先來到蘇雲身邊的,自然是嗓門喊得賊大,手持重劍的蕭百靈。
只是她如今和霍遏疫灰頭土臉的模樣,便有點不堪入目了。
隨後的霍遏疫,跟後也打起招呼:“姜娘子。”
蕭百靈站在她身邊,吆喝著師孃,就先鬧騰騰道:“師孃的神通好厲害,居然能夠直接把人藏進虛空小空間裡,以後得教教我,還有師父,嗯……師父怎麼站那不動了?”
一邊其餘修士,則有的默不作聲包紮傷口,有的則喪氣打量身邊剩下的修士,嘀咕道:“蠻族是殺不完,能夠阻擋到如今,已經做得夠多了,眼下連劍仙和女帝都不見了,我們是不是也……”
“走?”一名殺紅了眼的修士餘定,拎起說喪氣的馮擎便道:“上千名氣絕身亡的修士,還有替我捱了一記長戈飲恨沙場的符子發,不替他們多殺幾個蠻族人,怎麼換得來?”
“算了,餘道友。”天涯閣公孫笑容,站出來勸道:“留得姓命才有復仇的機會。”
“少說那些狗屁話!過了今夜,大夏朝還存不存在都另說!怎麼報仇,誰來領頭,你嗎?”餘定倔斥回應,絲毫沒有走的念頭。
偏偏這時候,蘇雲卻默默說了句:“走,你們都走。”
“什麼?”姜璇璣率先擰眉瞧了過去。
爾後,所有人目光也都注視到蘇雲身上。
但直直站在原地的蘇雲,卻很不對勁。
孟楠扶頜道:“和之前離神不同,這是入定了?難道,蘇兄要站著悟道?”
而在蘇雲靈臺深處,當初和孃親相聚的清淨山場景,已然一變,他整個神思均落在了一片沌錯,天濁地裂,星墜地,九天雷池轟擊大地,火山崩裂的地帶。
並且,就在其神思之前,一負手仰觀的中年儒士身影格外惹目。
即見良久,中年儒士未有回頭,氣定神閒詢了聲:“天下大亂,你不走?”
蘇雲望著儒士許攸,略微偏首:“是不是該說了,你是哪一念殘屍,不是要奪舍我嗎,怎麼還不動手?”
聽罷,許攸淡然一笑:“你走不了,因為你知道當下境地,你退不可退。”
蘇雲遂道:“為何不會,說的你好像很瞭解我!”
其後許攸轉過身,凝視蘇雲:“不錯,雖然我真正接觸你的時間並不長,但在這世上,若論誰對你最瞭解,我不敢當。但蘇雲,你的心性我確非常明白,成為人皇,解決一切掌控天下吧,你將擁有所有。”
蘇雲轉眸看了眼巨樹垂落的枝條,沉下臉:“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別以為什麼事都會輕易被你擺佈。”
“呵呵呵。”許攸放聲大笑,對蘇雲的話點點頭:“是啊,你說得對。只不過蘇雲,你還是太嫩了,嫩到無法干預我擺下的亂局,只能一步步走向安排好的方向……”
“沒錯,你也許不會去做。”看著那蘇雲逐發沉沉的臉,許攸又搖頭道:“你這個人很善,心懷大義,你不像你爹,不像一個修仙者,反而像是江湖之中那些背劍遊離的俠客……”
“卻有一點,我不會看錯,你!看著心善極純,可你的內心陰暗比所有人都大,不是麼?”
蘇雲沉默不語。
許攸又道:“可惜啊,可惜。”
“你不妨把話說明白點。”蘇雲忽而嗤笑,道。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個表情!”許攸露出認可的眼神:“不要想著做什麼君子,你不是什麼君子,煉氣士與天爭與地博,哪來的什麼天下大義,都是狗屁,實力不夠就要被世道碾成爛泥,莫非你真甘心做扶不上牆的爛泥!!”
間或。
靈海之外,冷月之下的蘇雲。
忽摸了摸臉上的血水,咬緊牙關撕下一段衣衫裹住身體上的傷口,劍眸往後掃了掃身後眾人,冷道:“都走,以你們受的傷,已經堅持不了多久。”
眾人相顧咂舌,他們當初就因為蘇雲挺身而出,時下又怎可做逃亡之輩。
但倔直脖子,已經恨海難填,被傷感沖刷得心境失調的餘定,反憤憤怒地一揮手:“連蘇道友都要俺們走?俺不走,你都不走俺為何要走?”
聽著他的話,蘇雲只靜靜包裹好傷口,用嘴拉實了布帶後直起腰桿,撥出綠卷劍,回過頭淡然一笑:
“我是蘇家人。”
話語輕飄飄落下,少年步伐倒邁得比以往都重。
隨後,蘇雲望向姜璇璣,以及兩小丫頭:“姜姑娘,帶著她們走。還有,孟楠兄許道清,女帝和我孃的下落,拜託你們了。”
姜璇璣繼而斂眉道了句:“再繼續下去,你會死。”
蘇雲收回酒葫蘆,道:“此戰不打,我心不平。”
說著,蘇雲回眸瞧著姜璇璣笑了笑:“抱歉,姜姑娘。但請你,還有你們所有人,放心,我攔得住。”
如此說完,蘇雲轉過身繼續前行。
他知道姜姑娘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往後殘存的修士都開始撤離,包括那一直罵罵咧咧不走的餘定,也被孟楠和公孫笑容架著遁入涼州城。
只是跟在後頭的姜姑娘,低聲罵了句:
“傻子!”
接著她重新持起長槍,將倆丫頭與自己,再次藏進虛空後,遠遠緊隨。
此後,蘇雲再次一人,走了出去。
接而蘇雲右手挽綠卷,左手遂點向心房,自斷飛昇橋,逼出所有修為根基,再從袖中空間取出一把直刀,刀名折嶽,目挑前方。
單人傲視於巔,這等景象紛紛刻入所有人的眼中。
驟然,折嶽挽於手上,一霎那受傷後的蘇雲不知哪來的力氣,只是感覺……
感覺這天下盡在他手。
“來,繼續!”蘇雲身形化左遊光,直飛天際之上,整個涼州的運,周遭所有靈氣均灌入起身。
前方黃威招呼著大軍,聽到聲音,望了過來,又是一名白衣劍修。
呵,黃威諷地一笑,遠遠喊話:“你以為你一人,便能挽天頃之勢,救得了涼州?”
場面頓時寂靜。
蘇雲則一揮綠卷,劍氣破空劃出,冷聲道:“過此界者,死!!”
南城城頭上,仍舊留在上方觀望的獨孤夕霧,著眼見到蘇雲拿出的直刀,輕輕感嘆了句:“綠卷劍與折嶽刀,未曾想多年以後,它們還能同時出現,甚至握在了一個人手裡。”
顧點雪對此並不感興趣,始終盯住遠方,少頃她瞳孔縮了縮:“還真說對了,蠻族人真養出一條龍!”
獨孤夕霧眨眨眼,什麼一條龍?
說著,她螓首一偏,抓住獨孤夕霧的衣領後脖往後飛去:“而且還是走水不徹底的邪龍,毫無靈性。”
就待顧點雪話語聲落下,轟隆——
暗夜裡一聲龍吟徹底迴盪在涼州城上空,滾滾黑雲覆蓋月輪,雲深處體型近百引,角鹿頭駝項蛇腹蜃的四爪蛟龍,徐徐盤旋,浩瀚龍威席捲大地,直到其紅瞳於雲中隱隱往下窺探,俯瞰沙場上僅有白衣,口吐人語:“螻蟻!”
言後,遮天閉月的蛟龍,回捲龍首,落在蠻軍陣中:“是你們召喚的本尊?烏溫穆本那小子呢?”
聲音廣傳,垂首在上。
黃威手託著腰玉帶,赫赫邁動肥重身軀,站到其前方:“你是我蠻族供養的蛟龍,我是蠻王烏木威爾,你就得聽孤的號令。當下就去給孤,殺了前方攔路的劍修!”
盤桓蛟龍淡漠陰冷,眼中殺意嗜血,在聽到下方話後,龍瞳低斜撇過,接而舉起龍爪饒為有趣地指了指黃威,邪邪笑道:
“你就是那蠻族太子?桀桀桀,有趣有趣,也罷。既如此,本尊就替你殺了那螻蟻。”
至此,一人於龍相對。
數萬蠻兵,以及偽洞虛境的蛟龍。
而蘇雲生機初初恢復,體內靈氣殘存不多,真打起來,活著的機率接近於無。
不過!!
未戰先降,絕非夏人。
對此蘇雲只舉頭瞟了眼飛來的蛟龍,然後把劍眸抬至上方隱隱現現的天門處,繼而從袖中把姜姑娘曾給予自己的苗疆聖藥喝下,靈海內氣機隨即填盈。
哪怕蛟龍是偽洞虛亦是洞虛,與歸靈境的自己,依舊差若天淵。
可此回蘇雲,手握綠卷與折嶽,卻毫無畏懼,面對呼嘯所過皆為齏粉的長蟲,蘇雲逐把兩腳分踏,右持綠卷在前,左挽折嶽在後,眸光泛出些微金亮。
蛟龍見之,桀桀發笑:“孤雛腐鼠,竟還妄想一人對抗本尊。”
已撤往涼州城深處的獨孤夕霧、顧點雪等人,御劍於空,遠遠觀望。
獨孤夕霧先行凝眉問道:“蘇雲這是想做什麼?”
顧點雪同樣眉弓緊鎖,但作為瓊瑤軒之主,常年收藏仙家兵器的她,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既而訝口道:“難道說,只看了一次,他就已經學會了上官玉合的劍?”
怎麼可能?
獨孤夕霧微微搖頭,上官玉合方才一劍,無論從劍道劍意劍氣劍術,均走到了巔峰,誰都不可能重現,即便這個人是劍仙之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痴人說夢,沒譜的事。
赫然就在當下,隨著蘇雲綠卷劍隨心而動後,成為了真實。
只見迎著蛟龍龍息,沙場上白衣簌地一聲,往前衝刺,在撲前蛟龍眼中,少年於龍息中迎身飛去,一道劍氣百丈使出,頓時暴起炸得其側頸碎肉與血霧分散。
“孽障~”蛟龍縮緊龍瞳,長身趨時攜帶滾滾風雷,往蘇雲方向拍去。
而此刻持刀劍,懸於空中的蘇雲,劍眸冷冷低垂:“是在說你自己嗎?畜生!”
“豈有此理!!”
蛟龍當下顯然被蘇雲的話,激發出無比兇性,緊而張開滔天大口,精煉洞虛靈氣濃為磅礴龍息,單就這一發的威能,就已比之前蠻族攻城所使用的靈氣炮團,強悍了上千倍。
只是龍息很強,蘇雲卻只是悠悠閉目,雙手齊齊將刀劍共同持平作刺,深深呼吸。
陡而,蘇雲額心一點劍印浮現,體內氣府中枯朽樹幹,如蒙敕令,漫起無數柳枝。
其身後,虛影起萬丈青山,彩雲皚皚,十二樓五城矗立,京樓閣簷下,劍閣白衣攏袖,金瞳低垂,伴清風掃掃,還有一人儒衫飄動,面戴白龍面具,字字真言皆賦其身。
一人後兩像,一團包裹天地的青蓮虛影再隱隱浮動。
蘇雲以歸靈止境,初窺化蘊,天地異象現。
獨孤夕霧止不住御劍向前靠近:“強行越境,但他靈海靈氣,根本沒有使用那一劍的能力。”
“靈氣可能不夠,境界也不夠,但是……”顧點雪莫名滿目糾結,在後緩緩道:“憑綠卷劍和折嶽刀本身足矣使出。”
獨孤夕霧聽罷,回頭:“他這是要!”
顧點雪垂首。
強行越境,使用全身靈氣,哪怕損耗綠卷劍折嶽刀,蘇雲亦要……
斬龍!!
言即,咻——
嘶嘯劍鳴猶如龍鳴,比之前方蛟蟲,更具激意,蘇雲剎那閃身至於龍首之上。
一齣劍,梅影濤濤。
二出劍,雪落如瀑。
三出劍,天雷轟烈而下,四出刀,仿若仙人下凡在雲端,五出刀,夔龍鱗片齊翻……
此每一次出劍,每一次出刀停頓過後再斬下,力道愈發增長,那夜穹之下渺小的白衣和長近千丈的長龍,本如蜉蝣撼樹。
但當下,長龍只有捱打的份。
瓊瑤軒顧點雪,以及獨孤夕霧在此時都為此捏一把汗,她們認得,如此迭斷不停的攻擊,不是什麼綠卷劍法和刀法。
而是劍仙上官玉合稱霸修仙界,問鼎洞虛的十九劍法,一劍梅離,二劍雪落,三劍轟雷,四劍仙緲,五劍斬躍,六劍玄冥,七劍無淚,八劍無極,九劍山河驚,十劍永珍出,十一劍乾坤起,十二劍狠別離,十三劍兩儀出,十四劍不歸鞘,十五劍霑化淚,十六劍逍遙遊,十七劍獨道出,十八劍叩仙門,劍十九:雲入懷。
屆時雲海龍巔,蘇雲出刀化劍十九,收刀入鞘,夔蛟掉首。
戰止。
緊隨著蘇雲刀劍盡廢,靈性全失,
接而,一抹槍聲颯地傳遍整片大漠,持槍的紫衣女子直直衝向步履不穩的蘇雲身邊,繼而放槍入空冥,讓蘇雲靠在了她身上。
姜璇璣臉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唯有那望著蘇雲的睫毛,在止不禁地顫動著。
“我來了。”
一聲悅耳的呼喚,跑入耳中。
奈何氣機用絕的蘇雲只是靠著緩息少許,又向外趑趄走出兩步,環顧周遭的蠻兵獸騎,奇朽般的神蹟早已讓它們畏怯得不敢向前叨擾。
可這並不代表,已經贏了。
“蘇雲,你別再繼續了,跟我走!”
聽到姜姑娘的話,蘇雲長吐口氣,挺直腰板,接著提起腰間打滿酒的葫蘆,狠狠灌了一口:
“此戰,絕不能退!”
暗夜終散,遠遠山頭漸升起淺淺黎明。涼州城外一座座京觀疊起,長蛟敗蛻骨埋沙場。
黃威遠望被日陽斜照的蘇雲,氣急至極,然他還是強行壓住心中不快,喊道:“好本事,但就算你能斬龍,但你刀兵皆失,氣機全無,如何還能戰我!你如若投降,孤有惜人之才,未來賞你世爵都未曾不可。”
聞言,蘇雲不為所動。
“來人,鳴號舉旌,殺入涼州城,前往雍京!”見蘇雲毫無退意,黃威當機立斷下達命令。
蘇雲則低沉著頭,臨見絕境,沒絲毫懼意,甚至還笑了笑。
再即,他將綠卷折嶽收回進袖中乾坤空間,然後直起身,用衣袖抹了抹嘴角血沫,道:“你怎麼覺得,我再無出劍之力了?”
話語聲淡淡,便瞧蘇雲緩緩伸起右手,直面如黑潮般洶湧而來的蠻族鐵騎。
涼州城前一人,一人天下,天下一人。
“清淨山劍修蘇雲,還有一劍,問劍爾等整個蠻族!”
話出之後,如有清風拂面。
戰場剎時間陷入一片安寧,空餘牛獸的喘息聲。
還有一劍?
可劍呢,你蘇雲手抓空氣的模樣,是在做甚?
就在蠻族大軍紛紛迷惑的時候,密雲如傾天之勢聚集。
鎮仙陣陣紋上空,一道緊閉的古老拱門於雲中完全浮現而出,鎖釦拱門的石鎖竟如被撞擊般,瘋狂作動。
蘇雲頓時被數道威壓,壓得單膝跪地,無數聲音在他耳邊起伏迴盪。
“豎子爾敢!”
“放下你的手,那不是你應該承擔的命數!”
“區區一個歸靈境劍修,你怎麼敢拿起那把劍?”
“加把勁,你可以的。”
“呵呵呵,這個蘇雲在歲月長河中不過就是一個小丑,她孃親活該被搶走!”
“沒錯沒錯,還奢望反撲天道,簡直就是找死,傻娃子!”
……
耳後滔滔浪語,蘇雲猙獰地咬著牙承受良久,終是頂起無數聲音,偏過頭撇了眼不知是過去還是將來的歲月,亦或是處於域面天門外,各處洞天福地小世界觀望的人們,遂再張開口,冷喝:“閉嘴!”
跟著話音,一道驚雷劈過天際。
而就在驚雷炸響後,城門前的顧點雪秀眸遠眺到蘇雲模樣,再一觀這天色變化。
立馬回身一躍回到城頭,躲在城垛下,甚至還動作極快地從儲物戒中取一件鴻泥大襖披在了身上。
獨孤夕霧見此,有所錯愕:(•ิ_•ิ)?
“你跳回去做甚?”
顧點雪於襖袍下慫了慫腦袋,瞄著東南角的天際:“要來了。”
“來了?誰?”
正當獨孤夕霧這邊還在問著,無盡的寒風沖刷而至,寒意滲透骨髓,此讓入洞虛境的獨孤夕霧都顫了三顫。
那邊顧點雪也開始打起了哆嗦,震震回應:“插在劍閣的劍飛過來了,就是我列在劍譜第一那把。”
“問情劍來了?”獨孤夕霧解惑一抬眼眸,東南天際處,已開始有劍氣浮動。
見此,顧點雪更是將小腦袋瓜子埋進了襖服深處,哆嗦著:“你們……現在叫她問情啊,也行……嗯……就是其實萬古前,她還有著另外一個……名字來著。”
“什麼?”
“……噫……冷死了。”另一邊廂,顧點雪抱怨著寒意的同時,同步說出劍名。
“天生地養,絕地長情。有名涼薄,有靈明河。”
與此同時,遠在涼州另一段的清淨山劍墓祭壇。
也跟隨一道驚雷打在祭壇直插的發鏽斷劍上,再當即,斷劍嗡嗡而鳴。
如蒙召喚般緩緩抽離地面,動了起來!
淒涼的寒風開始漫溉山谷,劍墓之內最深處,某個昏暗的密室,排列整齊的九具水晶棺槨內躺睡的“屍體”,轟然炸開雙眼!
身形紛紛閃現,凌空出現在祭壇上之空中。
此九人皆老者,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身著劍閣衣袍,雖然制式各有不同,可衣領,胸襟處都紋繡著劍閣獨特的紋樣。
其中為首的一人,須長白眉下的眸子正死死鎖住不斷升起的斷劍,有語:“連續兩次,此番得是何人起劍!”
不等閒,一旁凌空的老嫗,就地招手,從劍墓之中取出一柄長劍:“老宗主,無需多言,我輩沉睡在劍墓之中,防的不還是她甦醒過來,如今要做頭等之事,還是鎮壓此劍再說。”
話落之後,其餘幾人均是點頭響應,一人還道:“未知是不是我劍閣弟子,就絕不能將劍面世。”
其後各人逐一取劍,眼見就要出手將斷劍重新打落回去。
然而未等他們出手,鏽跡斷劍卻自己停下了動靜。
在,斷劍之後,悍然出現了一位身形挺拔,千丈之高的白衣劍靈!
劍靈出現的一刻,低頭若覽蜉蝣蒼生,後挺起螓首遠觀,最後又將視野落在九人上。
其吟喃出聲,入耳婉轉溫和,卻又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肅厲:“想攔我?”
聽到這裡,那曾被喚為老宗主的老者,向著白衣劍靈恭恭敬敬地稟了一禮,誠懇道:“劍閣首宗,還請前輩落祭!這天下已然不是當初模樣了,經不起您的折騰啦。”
“落祭?”劍靈蔑地一笑。
之後,她微微晃過衣袖,神情有些不願再與這幾位繼續耽誤下去了,道:“星霜荏苒,大道行思。萬年等待,終有歸期。”
一句過後,劍靈身形點點消散,那柄發鏽的斷劍周身孑然躍發出段段金色古老的符文,如同會淬鍊般,將鏽蝕抹去。
其後,斷劍劍尖開始緩緩抬升,指向北方!
九人眼觀此狀,心知事態不妙,想憑藉話語道理攔住這位?
可行嗎?
當即的,九人共同起身,持九劍結陣,構有洞虛之威的陣法,便欲藉此留下斷劍。
可這,哪夠啊!
斷劍迎陣直接迸發無上虹光,頃刻刺破陣眼,颯如一抹白虹貫日,飛往涼州北端,守國重地,涼州城!
這一劍去,滄落天穹,白雲過隙,遊走山川鄉落,俯瞰人間。
斷劍過處,縱橫拖拽出長萬里的劍氣寒光,所行之路,所有御劍於空的劍修,腳下飛劍均陡然不聽控制,紛紛無力下落,禁行於前!
一劍俞萬古,劍氣仍崢!
視野回到涼州城。
黎明晨曦照在蘇雲身上,其單手召劍模樣,落在前方蠻軍眼中,甚至有人嘲諷過來:“我還以為有多了不起,隔著唱戲呢?”
黃威瞧著他模樣,亦冷冷笑道:“還有一劍?你劍呢!!拿出來給我看看啊。”
轟隆隆。
隨著語落,陣陣雷響從蒼穹震鳴。
新任蠻王黃威,當即被嚇得往後退了步:“還楞著幹嘛,衝過去宰了他啊。”
只是就在聚攏蠻騎正衝殺而去,戰場上,一柄斷劍破空而至,遂探入蘇雲手中,本破敗殘存半餘劍身的涼薄劍,開始與蘇雲體內某處禁制發生了強烈共鳴。
緊接著,蘇雲全身泛滿的葉紋陡然破裂粉碎,其自身木靈根漸漸現出本來面目,紫府上刻畫陰陽符慢慢旋轉,靈體飛出一道金光補全在斷劍劍身上。
本僅存一半的涼薄劍,逐而被無數纖細且極為璀璨的光線籠罩,直待光線散去,通長三尺七寸的完整仙劍,就此出世。
驚天動靜,駭得蠻騎牛獸頓住了腿腳。
隨踵而至的,蘇雲身前隱隱現出一具高大白衣身影,其雙手疊在腰間,目視蠻族方向片刻,又舉盼瞻望了會已變得非常鬆動的天門後,緩緩轉身。
劍靈眸眼低垂,端凝向蘇雲身影良久,爾爾出聲:“本以為你是長河,出世後到了今朝才知道,末流與源起,是分不開的。”
聽著白衣劍靈細膩迷離的嗓音,蘇雲有些懵地抬頭望去,道:“仙子,您這話什麼意思?”
旋即,劍靈嘴角淺淺盪漾,淡淡笑道:“然不管如何,你已是持劍之人。”
她說罷,翩翩舉起左手。
跟隨著劍靈的動作,整座天下皆被靜止。
在蘇雲錯愕的目光中,劍靈緩緩半跪下來,但哪怕是半跪,她隔絕天人的容止倒映在蘇雲眼裡,依舊顯得極為恭順。
但無論怎麼說,她那散發金芒的狹長剪瞳,還是時時刻刻都透著一股滄桑,彷如歷盡了萬年般厚重。
劍靈再道:“以你目前境界強行召我出世,已盡了全力,接下來哪怕揮動我半寸微末微末的劍氣,都很有可能會要了你的姓命。”
蘇雲聽著,皺眉道:“可仙子,我不得不出劍。”
劍靈笑笑,絳唇再度輕啟:“我知道。其實當下你仍有一次出劍的可能,只是在此之後,我會陷入一段時間的沉睡。”
蘇雲不免擔憂,開口詢問:“沉睡?大概是多久,會影響到您嗎?”
她微搖首,緩緩道:“這個時間,具體得看你。”
“看我?”
“嗯。”白衣劍靈給予肯定的答覆,道:“只要你跨入化蘊止境,來到半步洞虛左右。涼薄劍,還有我才能真正為你所用。”
化蘊止境,洞虛嗎?
蘇雲不假思索,道:“想必不會太久。”
劍靈臉容隨即掛笑:“那麼你還是決定出劍嗎?”
蘇雲點頭。
確認過後的白衣劍靈,方才伸出柔夷,憑起一根手指點在蘇雲額間,悠悠道:
“世間劍法萬炁本根,你的意與劍契合無須擔憂,只是這一身的心法雖頗為接近源起,然依舊不能讓劍發揮出所有神妙,況且為了你日後修為的精進,我把這本太初長河篇的上半訣,灌入你的靈臺,你能否悟得懂御劍氣穴的運轉方式?”
蘇雲再次點頭:“勉強明白。”
“時下悟不透不要緊,只需能御劍便可足矣。”她輕聲笑道:“至於為何只有上半訣,就得說上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而我目前雖能將歲月流動靜止片刻,實際仍舊需耗費不少自身本源,所以還便留待你日後,再說也不遲。然哪怕只有上半訣,也足夠你修煉到真正喚醒我的時候。”
接而,劍靈款款站起身:“初次出劍,使用的亦是我的本源之氣。而在時光再次流動後,你且切記,出劍時摒氣凝神,勿有多餘想法,否則有了強行加深劍氣的念頭,很有可能會傷及到你自身資質。”
“蘇雲知道了。”
倆者說罷,清風徐徐。
靜止的時光再次流動,蘇雲循序閉合雙眸,再慢慢張開,心無旁騖舉手,揮劍!!
唯有一劍,劍鋒所指。
一道微末微末的劍氣,從劍尖順著划動方向,揮出。
然後。
涼州戰場上,僅存的蠻兵獸騎,頃刻化為齏粉血海,遍佈遺骸,其中消失的人,甚至包括了蠻族人道龍氣大成的新任蠻王黃威。
這還僅僅只是輕輕一劍,微末微末的劍氣,便已縱橫千丈,一劍破萬法,一劍窺萬古。
時局改變之快,甚至不過眨眼。
涼州城外,除了蘇雲,以及他背後的姜璇璣外,再無生靈。
所謂仙劍,真正就是因為殺力無雙,而存於世,封禁於世。
爾爾,蘇雲吐出一陣濁氣,身體孱弱得几几癱軟,越境使用孃親的劍招,此時自己不管靈氣生機還是心力,已殆竭盡,可以說只剩下一口氣在,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結束了。”蘇雲以劍抻地,仍止不住往後倒去。
姜璇璣同刻楞在原地,不過眨眼,數萬餘軍卒騎獸,堪比化蘊巔峰的蠻王太子,皆消失殆盡,只存眼前少年。
一時間連她的身體都有點萎靡,畢竟她也在此處堪比人間煉獄的戰場中,度過了一夜。
雖然所作所為沒有蘇雲驚人,但也時時刻刻擔憂著少年,還需保護倆小丫頭,中途又一度反哺蘇雲生機,隨後上官玉合斬斷氣運牽連的一劍,導致她境界微微跌落,實際她和蘇雲之間沒什麼差別,都耗盡了所有。
不過,姜璇璣依舊勉強著自己,往少年方向邁動腳步。
在一切結束之後,她只想單純地抱住少年。
然而!
“是該結束了!!”簌地,一襲黑影從姜璇璣視角餘光閃出。
姜璇璣星眸驟凝。
其後,涼州城四方陸陸續續有鐵騎從外圍踏來,槍戟林立,有一支更是高舉大夏虎賁軍青鸞旗幟,而蘇雲背後驀然出現的一道人影,他的手驟往後蓄起彪悍靈氣,殺機深寒,在話語間後發先至,猛貫穿了蘇雲胸膛。
蘇雲‘噗’地噴出一口血來,低頭而望,一隻手正從自己心門貫出,鮮血淋漓遍佈。
“你要是死在兄長手裡多好,尚且省得我出手。”
蘇雲聽著幽幽話語,劍眸斜撇,那張臉自己看了多少次都忘不了,即氣咽聲絲道:“黃……豐!”
黃豐隨即對視過來,偏頭陰笑,眸展獰意:“呦呦呦,又用這種眼神看我,只是很可惜,你也只能再看這麼一次了。”
蘇雲搖搖欲墜:“你……”
颯——
此間,一抹紫電雷光伴著聲響,目視經過的姜璇璣,在後持槍準確刺向黃豐。
可這時候的她,氣體孱弱,又怎可能敵得過黃豐。
再見黃豐騰出左手,掏出腰間玉如意,人道龍氣與舍利靈氣化遁包裹方圓,他烏溜溜眸子頃刻刮過被阻攔在外的槍尖,冷笑道:“美人,看來你很喜歡他啊。”
姜璇璣燕眉倒豎:“卑鄙!!”
“卑鄙?”黃豐赫赫笑道:“成大事者,無所不用其極,談何卑鄙?”
姜璇璣深知他說得沒錯,但是,但是……
“呵呵呵呵呵。”
那邊廂,胸膛被貫穿的蘇雲反突兀大笑。
黃豐甩臉過來:“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然蘇雲只笑著挺起殘肢,右手抽起涼薄劍,笑嘆道:“我笑你原來什麼都不懂。”
話即,蘇雲手間再次凝聚出氣機,灌進涼薄劍內,道:“聖人與天地民物同體,是之謂大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心明見性,風雨興焉,我劍隨行!!”
黃豐陰陰看著,插進蘇雲體內的手猛地扭轉,開始吞噬起蘇雲的氣運,惡道:“都要死了,還想做甚!!!”
豁而,清淨山中單屬蘇雲的命魂燈燃滅。
其代表所有生機斷絕的蘇雲,在涼州右手捏起劍閣青龍令,悍然捏碎,涼薄劍隨同再次插進地面,頓生出一道橫絕夏蠻兩地邊界的萬里劍氣高壁。
“多少壯士悲歌,大丈夫何懼一死!”蘇雲最後一言,言之輕輕,意之千斤。
於死門關前徘徊的蘇雲,漸漸喪失意識。
他的一縷靈體,猶被牽引般,站在了涼州天外虛幻渺渺的玄道天門前。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已經葬身在了戰場上,而當他醒來過後的瞬間,同是立馬向天下看去,可金茫茫璀璨的結界雲層,反遮擋住了蘇雲探查的視線。
就待他魄體正欲回到凡域的時候,蘇雲身前兩旁,又凝聚起了兩道靈體。
這兩道靈體,一青一金,左邊屬青的靈體,面容雖然模糊,但近觀下與自己倒像有七八分相似之處,而右邊的金色靈體,披著儒家大褂,雙手攏袖肅然以立的模樣,身份也瞭然。
蘇雲目見二人,沒有開言,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的站著良久,然後掃望向前方關閉的天門,緩緩搖頭。
再聽見蘇雲自嘲般苦笑了聲:“這就是天命嗎?”
話落,天門顫動。
即再見身前兩道靈體,紛紛對視,接而齊齊抬手,雙雙為蘇雲打開了這道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玄妙之門。
而在天門開啟的瞬間,蘇雲的魄體隨即吸納進去,緊接天門外的兩道靈體相視,最後竟都在天門處盤坐了下來。
此二人彷彿在天門邊對坐,亦是在天門前,設了場佈局深遠的棋盤。
棋盤不以棋為子,不以棋盤為盤,更不以規則為規則。
席間,青色靈體先嘆笑了聲:“文軌,成了?”
聽聞言,青色靈體前盤坐的許攸,悠悠長嘆,接而低下頭顱:“抱歉,青山兄。”
面對許攸的話,青靈身份昭然若現。
蘇青山聽到許攸的話,沒有過度的感傷,兩眼有掃向凡域,再皺眉:“看來你這一局,還未到終局,但值得嗎?”
許攸神情默然,悠悠念道:“夏祖元初平廣夏安定,攬九州仙宗,立夏朝築基之功,然熙顏開年邊患不斷,到洪慶幽涼之禍,門閥黨爭,人皇荒政,多地義旗四舉,世道逐見凋零,易子而食,末路吮骨……”
“……洪慶十七年,吾垂髫離村逃難,目視亂途,心感悲涼;後七年光載成就儒修,略通文墨,更覺道繁複,力所不從。然大道如何,皆應向人道為尊,本尊立志改夏、蠻、夷三分之勢,穩天下安泰,抗鼎重之壓……”
“……仙可活千萬載,未必得樂超脫,人雖活百載,卻可星火相傳,萬世共享;故唯人道稱尊,百姓得安居樂業,方來日可期。既如此,天道不仁,睹萬物如螻蟻如何?不過爾爾。”
蘇青山再開口:“但成與不成,得看造化。”
“是啊,成與不成皆在這小子的一念之間。”許攸此時才順著話頭,道了幾句:“你說,人族未來會是如何?”
蘇青山一笑:“你在問我?”
許攸啞然失笑。
“我都死了多少年了。”蘇青山又道,右手輕提:“死去的人,哪還能管得了那麼多?不過文軌,你莫要忘了,他是誰的種!”
許攸看著他的動作,沒有阻止。
只道:“對啊,你死了我也死了。”
說著,蘇青山提手往凡域,徐徐按下:“天機門算天機,卻干擾不了天機,更干擾不了天下人的心。姑且算你贏我,未必能贏得了天下啊。”
如此許攸澹澹地望著他將手按了下去,攏袖道:“可惜,不能看到最後那一刻了。”
“呵呵。”
聊罷,二人的靈體在話語間慢慢消散。
許攸入無上止境的靈體,化為無數碎片,福薄向天下蒼生。
蘇青山的靈體則比許攸消散得慢一些,一手提子輕按,娓娓淡淡道:“其實,他能從我二人的路,探出一條獨屬於他自己的道,也是好的。”
最後僅僅消散剩一顆頭顱的許攸,得聽到蘇青山的話,如釋然般暢快地揚起嘴角:“蘇青山,你就不能讓我們走得痛快些嗎?”
“痛快?”蘇青山同笑,打趣起來:“你當年插我琵琶骨的時候,還不夠痛快?不是憑藉詭計,你當真能殺我?”
許攸剩下半張臉,再不能回話,只是眼神十分得定,就像在說著,怎麼不能這樣的話語。
蘇青山望著多年好友,笑著消散掉自己的身體,臨了落下一句話,以及最後的後手:“世人只知你許攸,都忘了我的本事。說歸說,到了那頭給我準備好黃酒,看我不把你灌個伶仃酣醉!”
許攸再也不能聽見他的話語。
蘇青山的靈體,也幾乎消耗殆盡。
而待蘇青山尚且維持著未消散的手,從天際按下,笑語逐變為殺伐之意,直直落下:“誅!”
一隻手,一個字。
無窮的殺意就此在天門處,生變出一柄長達萬丈的劍光,劍鋒所指的方向,在那涼州城蠻族少年身上!!
從此之後,涼薄劍插在邊界,異族禁行。
蘇雲青龍令碎,清淨山劍閣三千劍修御劍,均飛往涼州城,三千流光一行與下方難逃百姓形成割裂場景。
再得見蘇雲面北身死,全身氣運丟失,靈臺飛昇橋斷,體內三魂七魄,魄散人間。
城頭之上,蠻族少年黃豐被一劍指碾的根骨破碎。
虛空中,有紫衣姑娘姜抽身隱遁,生其機飛速流散,境界跌至煉氣,下落不明。
涼州城被留在涼州的蠻軍所接管,進軍夏境內地一馬平川。
同夜,雍京大都傳送陣陣法轉動。
楚王姬少琅離奇現身皇城,上馬前往姬家皇室神臺,移改建木禁地方位,冠冕加身。
———————————
三月後。
自古江淮好美景,跨過雲夢澤,望鳶山後,進入到楚州梅溪城,楊柳春風,沿著小城流淌的河水,水波粼粼,一滴滴落在水面上的雨水,濺起朵朵水花。
自入春以來,不少從北方遷徙而來的商戶,百姓災民都會透過此地,進入到相對比較安穩的大夏南方。
與涼州城、雍州帝京不同的是,梅溪城並沒有那種中央數丈寬的城中大道,反而是有著一條條蔓延在城中各處的河溪,以及道道順著溪水搭建的青階石板小路。
故讓入城而來的芸芸眾人,又在城門口處分開,陸續行走在了城道中,而他們運物馭蝕到此的馬車、牛車由於無法在小城小路上行走,又被城主州牧以錢幣通通收購。
行走在河溪邊上的人,遂此入城,其間有著數名披肩戴笠、腰銜長劍的漢子,身上沒有攜帶過多的輜重,在入城後並沒有選擇和這些逃難的人同道而行,反是在一處小碼頭,購置了艘觀景小船,順水入境。
小船不大,長不過兩丈餘,但於中搭起的小篷也足矣遮風擋雨,南人又好文尚風雅,必不可少的,篷下襬好的案板坐席,依案設有的香茗茶壺,在客人未上船前,已滋滋向外冒著白氣。
只是,這幾名漢子彼時卻絲毫沒有觀景賞茶的性情,他們順江而下,看著四邊逃難得大夏百姓,一名搭劍撐掌船沿的漢子,率先輕輕嘆了口氣:“數百年功業,一朝盡喪,苦。”
聞言,另外二人將視線朝他看去,同是一嘆。
不過隨後,席間一人抬手接了把雨水,淡然出聲:“與你們再相遇時,我見到了宗門內的一些弟子,他們也和我等一樣,正逃往楚州。可分別前,我向他們打聽了點涼州的訊息。”
順著話茬,兩人望向了他,之前率先嘆氣的漢子,目光泛亮:“什麼訊息?”
那人搖了搖頭,道:“關於當日聖人與劍仙在涼州的戰況,流傳出的不多。”
另一人聽罷,擺手道:“那有什麼好知道的。”
言語中,多是空歡喜一場的語氣。
但,接雨水的漢子卻不然,又悠悠道:“蠻族人的剩餘軍馬,據說皆已被一名少年郎,攔在了涼州城外。”
據此話,另兩人又被他撩起了心房,一人問道:“竟有人具此能耐?”
漢子點頭,道:“嗯,那一日我宗內也有弟子在涼州觀禮,在大戰起初,他本已想逃城而出,只是在離開前,他又親眼目睹了那名少年一人持劍走向蠻族大軍的場景,為此觸動而留下,故而才算見到了戰後的場面。”
“你就別賣關子了。”一人說著,在案板上提起三個茶盞,放置各人身前:“現如今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
漢子目光深深,思量片刻後,隔絕了為他們行船船伕的耳目,再緩緩道:“據我宗弟子詳明,戰至最後,涼州計程車卒已不存十指之數,就待所有人都以為要死在蠻族獸騎時,一道劍光自清淨山而起,殺入戰場之中。”
聽著,提盞倒茶的人抬起頭,擰眉朗道:“你此言,莫非還與三月前那次九州劍修,皆心中有感,萬劍光芒沖天貫日的天地異象有關?”
漢子再次嗯了一聲,給予肯定,又道:“確實如此,而當時引出此天地異象之人,正正就是那名率先持劍殺向蠻族的少年修士,只可惜啊。”
眾人見著他說著說著,忽地暗惱痛惜的模樣,有些莫名,紛紛問道:“趙兄此言又怎講。”
漢子瘦松眉宇下的眼眸,跟著撇向北邊城門方向,也算望著雍京、涼州之處,沉聲道:“任那少年舉世英才,在蠻軍陣前破了滔天軍勢,斬千丈長龍,可最終他還是隕落在了涼州城頭。”
到此,另外兩人皆是不忍地皺眉,捧著手間的茶水,亦無抿下的心態。
“如此少年,當再次雄起我修行界,九州的翹楚竟死在了蠻夷手裡,當真不甘!!!”
“林兄所言極是!不知趙兄是否探得少年是清淨山劍閣,哪位劍修?也好讓我等南下安穩後,設壇告祭一番啊。”
這時候,漢子目光卻掠過身前二人,緩又低聲:“不知。但有傳他的屍體站而不倒,可在戰後,又有人將他遺骸偷帶了去,說不定還有迴轉之地。”
說到此,那名被喚作林兄的漢子,抿了口茶水:“怎麼可能,縱使是修行者,死後亦無重生希望,你我皆在大道之行,應當明白這條天理。”
“是啊。”漢子抬眸看向林兄,整容斂色,再說道:“起初我也是這麼認為,可你知為何我會動搖,為何我會生出此心思!”
林兄不解,另外一人同是不解。
“那便要說到話頭少年,是如何攔住蠻軍的了。”漢子說著逐又沉默了會,再進前俯下身子,低念道:“蠻軍大破我幽涼二州,眼看這陣勢,夏朝姬室江山頃刻便會葬送,對不對!”
兩人點頭。
“可是,在大戰最後一刻,那名少年氣機斷絕前,卻做出了一件足矣傳揚九州,名貫千古的大事!”漢子滔滔長道,握起茶盞,深深悶了口,再放下:
“那戰後,少年舉劍目視蠻夷,姿態斗然!不過蠻族人也知道,少年已是末路,就算是女帝、劍仙在此,都未必攔得住他們。可就在這樣窮途死路的困境下,少年一吐心中浩氣,右手持劍,左手御指點向心房!”
“難道說?”
有人斷言,漢子點首:“沒錯,那少年自斷飛昇橋,容納古劍劍光入體,暫入洞虛境,再起一劍橫絕誅殺蠻軍,最後立劍於涼州城頭,劍插夏蠻兩地交界處,劍氣散逸化為結界,隔斷在了夏蠻之間,讓蠻軍再不得一步。方才有了北方百姓,我輩這些深扎北境山野修士喘息的空間。”
三人一行順水而下,言及涼州情況。
青雨在他們的船篷上激射盪漾,殊不知類似這等的話題,也不僅在他們之間。
當日留在涼州觀禮的修士,得以逃命的百姓,都見過那一幕,同樣的話題,同樣的場面,隨著一行行過河逃難的夏人,傳向九州各處。
著此,三人小船度過石橋,消失在水面。
於他們順水而過的青石階路面,漉漉滾過一架木作輪椅,其後輕輕推動椅背的紫衣姑娘,臉蒙輕紗,亮如秋水,泛有繁星的眸子,眯眯瞧著小船遠去,過後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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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月後。
雍、楚兩州於五月五並舉盛事。
楚州金陵太上宮,十八道金玉臺階,分列百官。
一太監持龍氣卷軸,緩步走至殿外,攤旨宣讀:“宣,昭安帝龍馭上賓,駕薨涼州,鑑國之社稷為,曾秘不發喪,然於今日起,朝州祭靈百日。”
“興,新帝姬少琅謹則三日後,持靈入主太上宮,至建木神臺祭祖,承天子位舉登基大典,席改昭安十六年為定武元年。”
“特,追封涼州一眾守土仙道修士入太廟,享世族香火供奉。追封蘇家蘇鼎為鎮國大國大王公,蘇家蘇云為十珠涼王,牌位入姬氏皇族宗祠,子孫望之與先皇先祖同跪拜禮,蘇家蘇晉為永康侯,蘇家後人世襲三爵,列朝不得更改。”
雍驚太極殿內,同宣。
“昭安十六年,楚王於金陵起兵,自詡涼難之師,焚燬神樹,海內寒心。”
“時逢昭安帝鑾駕寇攻,身受重傷,心感江山國祚危危,得報以一明主制變,任非常人,後知清淨山劍閣蘇雲,為人英才俊偉,天下聞名,特禪位於君。”
“興改昭安年為獻穆開年,冊封九州劍仙上官玉合為皇后,東方嵐入宮為昭皇貴妃,仙宮蘇清璃為寧妃,劍閣裴皖為茹貴人,仙宮蘇秋棠為常順貴人。並於三日後,迎娶大夏明珠九鳶公主,上表稱賀容華,任皇父大公黃豐行見證禮,慶賀美日,鹹使聞之。”
本書完。
——呵呵,逗逗你們的。
[下一新篇,片段預告賞析:
涼薄劍前,一人探手抽撥,隱隱有動。
雍京大極宮內,龍椅之上言語傳來:“來啊,抬起頭來,瞧瞧你的皇后。”
“快瞧瞧,皇城上方是不是有兩裸影。”“嘖嘖嘖,這倆身段,還真是一個豐熟,一個高挑啊。”
姬少琅坐於太上宮內,雙裡裹挾兩股氣團,魂遊離體。
爾爾,洞穴內,柔夷扣在石門中,她道:“奇門八卦,又沒有生門,看來要尋得魔心和內裡小世界,還真不容易。”
視野盡頭,上官玉合推搡黃豐的身子,玉乳被扇得透紅,岔開的雙腿環緊人腰,水流不盡的滋味,又讓她實在無法生出力道來,終究忍不住模糊哼了幾聲:“嗯齁……”
鳳袍紅衣坐在瘦小身板上,一腿光著,一腿掛著糜黑絲襪,美穴緊緊裹住蟒首,紅唇喘息:“你這小矮子,也就只能威脅威脅人了。”
片刻,她自以為還能拿捏黃豐,然過後淺金色美眸便是一睜:“不要,你怎麼還插那裡,噢齁齁齁要去了。”
紅燭前,身著宮紗的銀髮少女,雙手貼地跪服:“還望皇父教導人倫大理,讓臣妾與母后共至極樂。”
話間,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鈺,玉鈺環雕夏隸,上書御天子之劍,令聞令望,九個大字。
再緩緩道:“傳我命,召集大夏四房所有門人,十日後於楚州金陵城一聚。”
婦人接過玉鈺,杏眸中流光溢彩,為之高興,應道:“屬下明白了。”
少年站在江邊,雙手攏袖:“或許我有辦法,扭轉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