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喪(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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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藥物催動下,黃豐尚且還能忍受女帝名器的榨取,但一味讓這個瞧不起自己的女人佔據主動,又怎麼可能是他的風格。
很快,他的雙手便抓住女帝的腿彎,把她雙腿岔開,騷屄高高抬起。
忽然改變的姿勢,讓陽根更加深地撞擊進女帝宮口位置。
著此,女帝在望著廢物兒子看自己被肏時,鳳眸還是難以向下掃去,然這低頭一看,她內心心底竟無可奈何生出一股挫敗之意。
只見她的美穴屄口已經被黃豐插得唇瓣翻開,陰蒂充情凸起,騷水順著臀縫潺潺淌下,交合間不斷被帶出片片黏膩的泡沫。
自己怎麼變得這麼淫賤?
明面是大夏女帝來著,可為什麼自己的屄穴會被區區一個蠻族小鬼,倆次肏得酥麻酸爽,其實即便是因為要得到功法,得到天書,破解桎梏,還是因為琅兒緣故,靈液的緣故,還是說刺激感作祟,她都只應該單純享受而已。
可為什麼,自己的身體在吞嚥,渴望這個蠻族小鬼。
女帝想著想著,被抱起的玉柱長腿,忍不住便想夾緊,高潮潮吹之意無法避免出現。
瞬時,女帝鳳眉蹙起,筍足蜷縮著就用手翻後壓住黃豐小腹,皓齒咬著下唇,瞪向黃豐:“等下……別那麼快……朕嗯❤️……先慢點……朕要……不……不行了……哦哦哦哦❤️❤️你再這樣,朕就……殺……別那麼大力插朕的宮口,好痛……噢齁齁齁齁❤️❤️❤️要美死朕了……唔唔唔❤️❤️❤️!”
享受著女帝欲拒還迎的動作,黃豐猖笑道:“陛下這騷屄真他媽極品,小子今日非肏得你噴滿一盆不可!”
“嗯唔唔❤️❤️……不行了……怎麼這麼多廢話,別……嗯哦哦❤️❤️快肏進來來!”女帝咬著紅唇,聲音顫抖,鳳眸裡已滿是渴望,她豐臀不禁抬起,主動將騷屄裹住黃豐陽根,穴肉一縮一縮地模樣,簡直饞得像個欠操的婊子。
“騷女帝!”對於征服這個女人,黃豐根本無法忍奈,聽著她的呻吟聲,陽根對準那溼漉漉穴逢,狠狠抽送插得她穴瓣一顫一顫湧出騷水:“陛下,你怎麼這麼騷!你不是很能嗎,一會說要一會說不要的!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啊!!!”
話音剛落,黃豐腰身猛地又是一挺,粗硬的陽根‘噗嗤’一聲,整根捅進女帝的騷屄裡,直頂到她花心宮宮深處。
“啊噢齁齁齁齁❤️❤️……好長唔哦哦❤️❤️,要肏操死老孃了……噢齁齁齁❤️❤️❤️……”
經此動作,女帝仰頭尖叫,身體猛地一抖又一抖,穴口緊緊裹住那根雞巴,宮口內彷彿有無數張小嘴忘我吸吮,汁水被擠得噴出來,濺在廂房地面上。
如此深插得動作,女帝幾乎能感覺到體內陽根的每一寸形狀和表面隆起青筋的紋路,尤其是那龜頭硬邦邦地撞在她宮口頂最敏感的那塊軟肉上,更是肏得她屄心直顫,爽到眼角滲出淚花。
“肏你媽的,這天子的騷屄怎麼忽然變得這麼緊,陛下你不會是要瀉身了吧,小子雞巴都快被夾斷了!”黃豐咬牙堅持罵道,雙手死死掐住女帝的臀肉,逐後每一下都捅得又深又狠,龜頭次次撞進她屄底,頂得她花心一縮一縮。
面對黃豐的質問,女帝爽得尖叫連連,哪還顧得上回答,沒過一會瞧著陽根在自己騷屄裡進進出出,一圈圈白沫帶出,屄瓣被肏得翻開,一吸一放的狀態,就感覺到淫蕩得要命。
又不到一會女帝鳳眸半閉,豔容上迷離,紅唇已被她咬得發白,腰肢扭得像條水蛇:“啊❤️……用力肏……肏深點……啊啊啊啊啊輕點,你要死了嗯嗯嗯❤️,朕的騷屄都要被你操爛了……哦齁齁❤️不要這樣……要被玩崩潰了好爽!!!”
雙方動作也越來越猛,肉與肉的撞擊,芳華不過如此。
片刻後黃豐又再俯下手,掐住她一顆變得硬凸而起的陰蒂,繞著豆豆打轉,搓得嘖嘖作響。
不僅被深插,還被無情玩弄小豆豆的女帝,在雙重刺激被騷浪更甚,屄肉因此夾得更緊,騷水一股股噴出來,澆得兩人下身變得溼淋淋的。
“操,陛下這騷屄會吸人,小子肏得爽死了!”黃豐抬頭獰笑,腰身猛地一沉,陽根龜頭死死頂著宮口軟肉碾磨,磨得女帝哼吟不停:“舒服了沒有,還要不要,要不要肏得更深,還想不想殺小子,哈?”
聞言,女帝鳳眸閃過一絲不屑,然很快又在黃豐抽插顫動中轉化為陣陣媚態,豔容上的雍容華貴不再,逐而蕩然無存,她的雙手漸漸從抵壓,又主動地揉起了自己的傲乳,指甲摳進乳柔裡,捏出旖旎形狀,浪叫道:“啊❤️……又頂到朕花心了……噢要❤️……琅兒噢齁齁,母后要完了……他要肏死母后了……哦齁齁……好癢❤️❤️,不可以這樣……但嗯嗯插進來,快,朕還要……齁齁❤️❤️❤️美死了,要美死了❤️❤️❤️。”
黃豐見她這副騷樣,抽插動作肏得更狠,腰身猛挺,陽根次次全根沒入,撞得得女帝屄口都紅腫了,穴戶一片狼藉不止,甚至其一邊肏還一邊罵:“騷屄,爽不爽?操得你屄翻天,看你還裝不裝高貴!”
被靈液影響,被琅兒刺激到的女帝已經被黃豐肏得神智全無,在尖聲呻吟中,她的屄肉死死夾住黃豐的雞巴,挺翹瓊鼻鼻息喘得像條母狗:“爽……肏得朕爽死了……啊❤️……快點……朕要噴了❤️❤️……”
黃豐還沒堅持,龜頭充血腫脹,他喘著粗氣,旋即察覺到女帝身段漸漸發軟無力後,忽地翻過身,抓著她的腰就讓她趴在水床上,豐臀高高撅起,低頭望著女帝騷屄被自己一縮一縮地淌水,淫蕩得要命,不禁獰笑:“陛下,你這騷屄小子還沒肏夠呢,讓小子再從後面肏翻吧!!”
“你……嗯哼❤️……”被改變動作後女帝,下意識回頭瞪了他一眼,鳳眸起初還有著埋怨,可很快就讓體內的舒適轉變為了媚意:“啊啊啊❤️……輕點你真要把朕當成母狗來肏啊❤️❤️❤️!嗯噢噢噢齁齁齁齁齁❤️❤️❤️❤️!!”
然她話沒說完,黃豐猛地一挺腰,陽根就從後面狠狠捅進她騷屄,頂得她身體痙攣不止。
女帝花心宮口再遭襲擊,當即整個人又浪叫連連,豔容一臉興奮埋在水床上,身體忘我地抖得像個篩子:“那繼續……不要停快點……爽死朕了❤️,琅兒別看母后了,母后如今太美了,已經完全受不了嗯齁齁齁哦哦哦❤️❤️❤️快瀉了,朕要瀉了❤️❤️❤️!!”
聞言黃豐加速狂肏,陽根在騷屄裡進出得如有殘影,水聲噗嗤噗嗤於交合處響個不停:“騷屄,就把你當成母狗來肏又怎麼了,是不是想瀉!來叫兩聲聽聽!!”
話落,女帝身體僵了僵,隨即劇烈顫抖一股騷水從陰道深處噴出,澆得黃豐陽根熱乎乎的,紅唇呵氣:“嗯嗯❤️……”
然而,黃豐這時候肯定不是要聽這些,說著他就把陽根大力往後抽出,緩緩道:“陛下應該聽得懂小子得話吧,是不是很想要,小子是不是肏得你爽死了,爽得像條母狗一樣跪在這裡被小子肏!叫兩聲犬吠聽聽,小子就射給你,想必,你應該很久沒體驗過被灌精的滋味了吧?說不說!肏死你個騷陛下!!”
黃豐低吼著,在女帝屄裡猛插幾下,又大力抽出,然後在女帝不哼出一聲,就不進去,找起了不快。
已經被爽翻天的女帝,又望著另一間房中化身快口出精元的本體,實際此刻是感受著雙倍的刺激,彷彿就是同時被插穴和深喉插弄。
但!!
堂堂大夏女帝,焉能學狗叫?
自己可是……
莫名地,跪在水床上的女帝屄穴就為此湧出一泉熱浪,而再望向琅兒時,更是忍不住夾緊了腿畔,不過她還是緊緊咬住了紅唇,只顧呻吟,絕不依著身後蠻族小鬼的來。
她還是大夏女帝,上位者的尊嚴,豈能讓她低頭?
只是隨著黃豐猛的抽回陽根,手掌在她豐臀上啪啪啪扇動紅印時,女帝忍不住就從咬唇,變為了叼住散落在水床上的鳳袍,接而看著琅兒,臀峰向後對著那根欺辱自己的大陽根,徐徐又送了進去後,豔容泛動超越:“嗯齁齁嗚……嗯汪❤️。”
突如其來的一聲。
姬少琅在這一幕下,心如死灰地癱坐下去。
他的母后,大夏臣民的信仰,可見地已經被一個蠻子所完全玷汙,那個坐於廟堂之上的華豔女帝,那個威嚴一度讓天下人不可違逆,如今沉淪在肉愛之中的容顏,無比陌生。
但當女帝如母狗汪叫的聲音,錯落在房中時,她身後急速聳動的黃豐倒是格外狂喜,興奮的摟住她的腰肢,整個人騎在了女帝身上。
高挑的曼妙身段與矮小低劣的蠻子,交合的模樣,在姬少琅眼裡實在過於震撼,恐怕沒有人能夠想象,絕代風姿的女帝竟然會和一名相貌極為醜陋的蠻子,勾搭到一起,甚至發生如此淫蕩的場面。
母后,你知道嗎?
如今的你真的像極了一條忘記所有,腦子只記得肏屄的母犬!
姬少琅亢奮到了極致,被羞辱的小陽根冒出不少精韁。
而黃豐的陽根在他面前還在不停猛頂女帝宮口,女帝被肏得聲音也越發騷媚,宮口鳳嘴把黃豐龜帽吸得越來越緊,一股股熱流滾燙灑在黃豐龜頭,內壁緊縮痙攣的感官,告知著她,自己已經來到了瀉身的邊緣。
然名器瀉身,浴火大動的情況下,女帝宮口鳳嘴正毫無遮攔地向黃豐敞開著大門,甚至與女帝十分清楚自身名器的效果,在這種情況下,要是被黃豐把精漿射進宮口,自己不說可能再也忘不了那種滋味。
甚至,不設防的宮口。
況且此時距離她上次葵水才過去了不到七天,這個時候被蠻子精子灌進陰道宮口,堂堂大夏女帝還有大機率懷上蠻族的血脈。
要不要阻止黃豐?
這種想法出現在女帝腦海,可她被肏得紅霞遍佈的豔容,時不時翻起迷離鳳眸,和化圓張開的烈焰紅唇,都說明了其無法忍耐快感,感受著黃豐龜頭撞擊在自己宮口的脈動,女帝明白他也到了邊緣。
要不要和上次一樣先抽出陽根,讓他射在體外?
女帝在快感的邊緣掙扎著,繼而在黃豐一發入魂般的深懟向自己宮口時,爽得鳳眸直愣愣睜開,視線再次落到自己兒子身上。
前方禁忌和背德的反差,屄穴內黃豐陽根的抽動,漸漸。
女帝鳳眸含春,紅唇勾勒淺笑,以一種失神般痴迷的姿態朝向琅兒:“母后要被身後的臭蠻子灌精了,回不去了!”
不!!
姬少琅擼動陽根,瘋狂搖頭。
只是黃豐已經來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的陽根數次深插,都死死頂撞到了女帝宮口上,不停喘息:“陛下,小人要射了!”
“啊❤️……嗯射吧……在琅兒面前射滿妾身❤️❤️……”女帝美眸緊而翻白,控制著宮口鳳嘴死死吸住陽根,腔室內熱流反湧,燙得黃豐直呼酥爽。
並且,就在女帝呻吟聲剛剛吐出,黃豐的陽根居然一下插進了她主動敞開的宮口內,這個騷婦其實早已期待,但突如其來的開宮,還是讓黃豐爽得無法設防,他插入到花房的陽根,緊緊被女帝宮口箍得無法拔出,內裡炙熱的氣息,讓他如同來到了極火之地,而宮口周邊的攣肉還在這種極致騷熱間,圍繞著他龜頭沿溝,不斷地吸允磨蹭勾引,讓黃豐瀉精的想法來到了高潮。
只是在這個關頭,為了再羞辱這個持才傲物的女帝,為了得到這個自以為是的騷婦,更是要進一步地讓她知道,是誰把她肏到了慾望之巔,是誰讓她浴火再也無法壓抑。
於此同時,騎在女帝身上的黃豐,黝黑手掌啪啪啪扇打向女帝翹起的豐腴白臀上,在女帝即將來到無比可恥的高潮前,一下一下往她宮口深處撞去,道:“肏……陛下的宮口真是吸得小子要爽死了,說!陛下騷屄很想要小子的精液?”
女帝爽得宮口鳳嘴發軟,吸住黃豐陽根不放,屆時所有尊嚴自傲鬥心羞辱都化為了快感,她浪吟著點頭。
黃豐繼而甩手抓起女帝傲乳上的金鍊,騎在她身上,以此鞭笞,宛如馴服烈馬,瘋狂肏到道:“那就在陛下兒子面前求我,求我把精射給你,讓你懷上小子的種。”
黃豐真的瘋了,就算女帝已經爽得願意讓你射精,但以她的地位和尊嚴傲骨,怎麼可能開口求你把精射到宮口穴內?
姬少琅心中不斷質疑。
而女帝同樣內心同樣在抗拒著,良久還是沒有開口,但黃豐用力插著自己的騷屄深處,鳳嘴宮口被挑逗的快感,讓她體內渴求的想法愈發沸騰,好想要,好想要。
但是!!
在琅兒面前說出這句話,代表著一切都來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她大夏女帝也將宣佈著黃豐這個臭蠻子,堂而皇之地踐上了鳳床!!
要說嗎?要說嗎?
女帝不斷叩問內心,越來越強烈的快感,讓她身段幾乎已經快在水床跪趴不下去,玉柱長腿直直髮抖,騷屄都被黃豐肏得紅腫,屄發騷須上全是春水。
她只好死死壓制著,壓制著體內浴火原始的衝動。
可等了很久的黃豐,在遲遲等不到女帝的話後,就立馬抓起了金鍊,用力扯動她的傲乳乳尖,爽得女帝把頭仰起,又用另一隻手拽住了她散亂的髮絲,附耳衝刺道:“陛下,瞧瞧你的龜兒子,想想仙盟天下的未來,想想為了身處天庭,你權勢的地位,臣服吧。只要我們聯手,這個天下就是我們的,神樹算什麼,天書算什麼,修煉桎梏又算什麼!!我們就是最強的,而你以後日日夜夜都可以被小子肏,天天爽到飛起,難道你的騷屄就不期待嗎?”
女帝聞言,鳳眸顫顫望著琅兒,尊嚴感讓她質疑讓她不可接受,可屄穴包裹陽根,穴頭的蠕動,水流遍佈的唇瓣,都反差地把尊嚴一掃而空。
想到日日夜夜要被這麼一條大蠻根肏得女帝,筍足死死蜷縮起來,女帝撣眼掃向琅兒,看著他落淚搖頭的模樣,更是羞恥得腰肢亂顫,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但是所有早就回不了頭了啊。
女帝宮腔在躁動,她皓齒還在緊咬紅唇,沒有回答,可黃豐無休止的插入,拍打在臀峰的痛楚,都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回答那難堪的問題。
隨著啪啪啪的撞擊,女帝騷穴又蜜出一道汁水,她岔開的雙腿顫得軟下,腰肢美腹在跪姿中都無力貼向了水床床面,也只有身段高挑的她,能做出如此騷媚的姿勢了。
她已經完全受不了快感的蹂躪,屄穴深處渴望的刺激,在被黃豐填滿的穴道中不斷遊走。
她想呼叫,嘴裡又因東廂房內化身口交深喉黃威陽根而變得酥麻。
其實早該忘記了,忘記一切,忘記蘇青山。
至少當下,忘記身為女帝所要承擔的責任。
緊而,女帝抑起的豔容,泛動春色,認命般闔起鳳眸,她的神識完完全全放在了體內貫穿自己鳳穴的陽根上,然後主動地把騷穴往黃豐方向迎合而去,讓快感在宮腔積累無數快感,她再也忍不住張開紅唇,汪汪汪哼吟起來:
“肏朕,狠狠的❤️❤️肏朕,用你的大蠻根死死肏進朕的宮口裡,汪汪噢齁齁❤️❤️,好爽,朕就是個騷屄,居然連蠻子的淫棍都可以肏朕了❤️,朕不配當人君嗯嗯齁❤️🙌❤️,朕的騷屄被身後的蠻子肏得好爽❤️❤️,朕不是個好的天子噢齁齁❤️,想要,好像要❤️❤️❤️,射給朕朕要喔好美❤️❤️,要懷上蠻族人的崽種了哦❤️❤️,朕要玷汙大夏皇室的血統嗯齁❤️要,給朕汪汪,快給朕❤️❤️❤️❤️❤️❤️!!”
黃豐聽著女帝的話,陽根猛地插入宮口深處:“賤婦,你就是一個賤婦。”
女帝髮絲被黃豐拉扯著,豔容上滿是痛苦與舒悅,紅唇大張:“是,朕就是個蕩婦賤婦,喜歡被人肏的騷貨,琅兒,母后對不起你,朕要被他灌精了齁,完了朕要完了。”
著此,黃豐龜頭開始被女帝宮口鳳嘴吸得發麻,精關逐漸大開,他用力頂往深處,由得龜頭被女帝宮口賣力鉗住,滾燙陽精狂噴而出,盡數灌入女帝宮腔:“操……射了……射死你個騷屄了!”
感受著宮口滿溢精漿,熱辣滾燙的精元灑進宮壁內,彼此交融,女帝身體不禁劇烈痙攣:“啊……好燙❤️……射進來了……琅兒……母后要被射滿了❤️❤️……不行了,朕不要噢齁齁,要懷上別的龍種了❤️❤️❤️。”
但哪怕女帝口中有所拒意,然她宮口鳳嘴還是死死咬住黃豐陽根,吸吮不放,盡情敵將每一滴陽精榨取乾淨,一度高潮連連,淫水噴湧。
她鳳眸翻白,淚水口水齊流,徹底沉浸在快感之中。
黃豐也是射得渾身發軟,癱在了女帝美背後,顫抖地微微抽插著,名器只所以是名器,女帝鳳穴最後的能力,鳳嘴吸得他根本無法拔出,是一波瀉完,第二波陽精再洩,彷彿在女帝盡興前,他都沒法抽出自己的陽根,只能一直被吸住,直到把體內所有精元全部灌入女帝宮腔,再讓彼此靈氣在性交高潮中雙修運轉。
而在如此忘我的高潮中,女帝倒在水床上,鳳眸翻白著,紅唇唇角涎水流淌,翹起的飽滿豐臀不停顫抖,汩汩淫水從穴道噴出,灑滿腿畔,迷離呵氣:“噢喔❤️……齁齁齁❤️❤️……還要……還要要美死朕了嗯❤️❤️!”
院落外癱坐地上的身影,淚流滿面,小陽根疲軟垂下。
同刻,另一處廂房中,女帝目瞪口呆地睜大鳳眸,屄水浪地從騷穴噴出,黃威濁精灌滿了她的喉嚨,巨大的精量不僅灌滿了她的喉道,反還從鼻腔湧了出來,變得一臉痴想。
漸而後,女帝身體輕顫,享受著高潮餘韻,將鳳眸迷離地掃向琅兒,紅唇勾著滿足笑意:“是蠻子……贏了❤️❤️……母后朕……他以後就是朕鳳榻寵眷了❤️❤️。”
過了好久,黃豐陽根才在女帝宮口鳳嘴吸允包裹放鬆後,退了出來。
再望著他的精元從女帝騷穴慢慢溢位,黃豐拍了拍她豐臀,內心又是一股澎湃:“陛下,怎麼這麼快就爽上天,還沒完呢!咱們繼續!!小子還有很多法想和你玩呢,比如出城……嘿嘿”
聞言,女帝迷離的回過頭,鳳眸再撇見黃豐仍舊在勃起的陽根,瞳孔震驚:“你怎麼還!!”
“不要,噢齁齁齁齁齁❤️❤️❤️❤️~”
鳳穴再次噗嗤一聲被黃豐填滿。
另一邊,女帝化身忍著本體傳來快意,挺身蔑視地望著被自己吸食龍氣,無力倒在凳椅上的黃威,惘然一笑:“看來你是比不上他了,也罷,就讓你再爽一回,把你的龍氣再給點朕吧!”
此刻,肉慾之海讓人沉淪,幾欲迷失。
過後,月上柳梢時移星遷,涼州入夜。
迎著夜間鬧市,蘇雲回城後便開始不斷用天遁牌試圖聯絡孃親,而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無以回應。
再遠觀起樓高百尺的瓊瑤軒門人潮湧動,不知在倒騰什麼,把城中大道都堵了大半。
蘇雲只好把馬車停在了道沿,提劍下馬,拿出天遁牌向內道:“姜姑娘,在下要先行離開一步,拜託你暫時照顧車內丫頭一二。還有,你是否有天遁牌,之後你若要聯絡我,可以……”
未曾想,姜璇璣只是坐在內,輕輕打斷:“我不需此物同樣可以找到你,你有什麼事,就去做吧。但記住你欠了我很多東西,還沒給我呢。”
聽著,蘇雲收回天遁牌,與姜姑娘道別後提劍轉身,走向大比會場。
隨此之後,他的靈識再無半分顧忌夏朝皇室規矩地四散開來,並施展觀氣術,搜尋全城修士中獨屬孃親的氣息。
可諾大涼州城,要找尋一個人,談何容易?
更別說那個人還是九州劍仙,自己孃親。
於是乎,蘇雲只好一邊無休止使用天遁牌,一邊行走在全城諸多街巷。
日暮夜鍾攬冬雪,錦城飛蓋列上河。遠眺酒幡喧豐市,青女賣笑綠楊枝。畫闌花影繡成堆,不知何處伊人,牆出紅杏照得八面春暉。
而就在蘇雲苦尋無果,正提劍站在全城最高樓瓊瑤軒,俯望樓下夜搬雕詞玉璧,城中萬民笙歌競逐時,比試會場東門的大紅朱門,嫣然緩緩開啟。
並同刻,一行由十數女官組成的車隊從內駛出。
鑼鼓喧囂,陣陣大樂奏鳴,女官們手捧香瑰,四逸揮灑,車隊中央無蓋頭的輦轎,鋪散凌亂鳳裙,映著道沿璀璨華燈,一名四肢跪服在上,身材極為高挑,曲段風韻華美,渾身赤裸紅紗掩面,頭戴冕冠的豐潤熟婦。
出場頃刻間,便吸引住了全城目光。
而立於軒宇之上。
目視一切的蘇雲瞪眼落在了熟婦身後男子的身上,他緩緩沉首,右手斜探握緊綠卷沒有片刻猶豫。
天際飄落雪絮頓化霧氣,接而嗆啷一聲出鞘,勁風獵獵,如此一劍太上無形,如銀河高掛直落九天,晝夜不休,無窮無盡,劍氣長達百丈而出,謂之太玄!!
劍氣劃過咻狀龍鳴,直襲鳳輦。
而鳳輦之上,正被插得洩足勁的女帝,本能意識察覺到有劍氣攻來,翻白美眸稍斜,正欲出手時,那把入眼的青鋒長劍卻讓她失了神。
只因御劍而來之人的身影,與當年其心愛之人如出一轍。
為什麼蘇雲會出現,這般念頭只是短暫出現在了她心裡,飄忽過後,女帝唇角勾勒掛笑,時至今日,她作為大夏女帝,一朝天子,何須再惦記那一人。
權勢,天下她儘可得。
無論是黃威,還是黃豐,不過全然是她為了一手攬盡蠻夷前,褻玩的傀儡。
如今早已不再是十七年前,她不僅僅是東方嵐,還是女帝,醒握天下醉賞蒼穹的女帝!
只是短暫愧疚與羞恥,仍舊讓女帝在洩身之時,來不及反應,眼見著蘇雲長劍激將刺向身後的黃豐,她也未曾做出阻攔。
更不會做出阻攔,就在她權勢頃盡九州之時,天下人無一不是她的玩物,其中並非不包括黃豐,雖然黃豐對她有著挾重掌蠻,破除境界桎梏之能,然而真要沒了,那便沒了。
可正當綠卷劍劍鋒即將刺穿黃豐頭顱,黃豐卻是望著襲來的蘇雲,淡然一笑,其手迅速從腰間拔下一枚粗長玉如意,如意入手間隙,鑲嵌在華麗表面的三顆類似‘瑪瑙’的寶石,凝地發出陣陣弧光,擋住了悍然劍氣。
接而陣陣音風爆響,在黃豐身後炸起,把反應過來護駕的女官幾乎全數衝散,連帶道路上系掛的紅巾飄帶,都通通搗得粉碎紛飛。
目前,蘇雲怒目可憎。
黃豐厚唇陰賤賤抬起,如意架著綠卷挪開幾寸,露出全貌:“嘖,這一次發現得倒挺快。”
“黃豐!!”蘇雲赫然道,綠卷隨手抽離,旋身側移正欲再出一劍:“你給我死!!”
“呵呵。”
黃豐望著蘇雲,如意寶石擴散光芒,低聲瞪道:“只可惜,總是來晚一步,想知道嗎?”
在他說話間,蘇雲之劍慢了三分,遂聽聞黃豐淡淡笑著,貼耳過來,諷道:“你孃親的無貓屄穴夾著我時,可真緊呢。”
聲音入耳,蘇雲握劍之手顫抖起來,滿目驚心,整個人失了身般往後踉蹌。
怎麼會!
“哈哈哈哈哈。”
傲然挺跨於女帝身後的黃豐,屆時抽出陽根,把起如意站直身,環顧涼州:“真可惜,多好的繁華鬧市,多好的夏地,一夜間就要灰飛煙滅咯。”
聞言,尚且跪在車面上的女帝,鳳眸剎那滯停,回過頭來刮向黃豐。
察覺到女帝注目的黃豐,卻只是悍然大笑,粗長蠻根置在身前女帝臉前,月華打在其上,朦朧黑影在那張風華絕代的豔容上,沁神施靡。
到此,黃豐看了眼月色,同刻涼州城城門角樓入夜子時的鐘聲,蕩然敲響,全城散佈的打更人也一一敲響手中銅鑼,他淺淺笑著,兩手大地攤開,暢快道:
“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看看這一場芳華即逝的荒唐!!!”
話語聲以靈氣包裹擴散,女帝登時站起身,審向黃豐:“你想做什麼。”
“小子想做什麼?”黃豐抬頭望著這個自視甚高的大夏皇帝,痴笑起來:“難道嵐奴猜不出來嗎?”
“你!”
女帝當即舉起纖手,抓住了黃豐脖頸:“居然……”
嗖嗖嗖——
在被女帝審問,在被箍住脖子,烏臉憋的通紅的黃豐目前,他卻嘴角上揚:“來得及嗎,女帝母狗。”
說著,黃豐目中在黑幕夜中的天際,浮起火光,並隨女帝另一隻手如游龍般襲下,直接貫穿進了他的胸膛。
眨眼間,黃豐口中噴湧出如瀑血液,可他還賤兮兮笑著:“好狠,只是過了今夜,小子希望陛下還能如此噢。”
話畢,他身形啪嘰一下倒地,化作一具佛蓮小人崩碎在地,其帶著的玉如意也倏地化作一道流光往城主府方向遁去。
“倒沒想到,有點本事。”女帝低睨著黃豐讓自己‘假死’脫身的小人,紅唇勾勒了會,再即她轉動豔容,瞪向天際。
前一刻在黃豐尚且微弱的火光,當下已飛撲在了涼州城上空。
成千上萬計的黑火彈,以及無數條箭矢,在涼州城上空現出流星墜地,箭雨連綿的趨勢,獷悍直衝大地。
當下,涼州城四周攻擊十三個烽火臺,接連燃氣熊熊狼糞蓬草,戰鼓擂擂震顫人心,各處城門的城門官慌忙地把門封閂木緊掛其上,四角甕城亦同時大閉。
城中逐漸變得惶遽,全身赤裸的女帝鳳眸刮瞪著上方流星箭矢,傲然揚首:“來得正好。”
御語落下,在炮火連天下,她的身形冉冉被火焰包圍,最後頓然消散,就好似從不存在於天地間那般,化作虛無。
接而,嗖嗖嗖——
萬千道火彈流星砸向涼州城,護城大陣的層層流光隨即升起,開始將攻來的箭矢火彈阻擋下來,可數以萬千計,而且一波接著一波從高空直墜的火彈,哪怕是北疆第一城的護城大陣,擁有從破碎即刻修補的威能,也很難全數被攔下。
零零星星火彈仍舊從縫隙中猛地砸進涼州!
夏蠻和盟不過虛談,時隔十數載歲月,蠻族人再次兵臨城下,慘絕人寰的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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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安十六年,冬。
時值夏蠻和盟舉措下達不足一月,於涼州城展開宗門大比,第五夜。
原居住在此地的百姓多為商戶,以及軍伍老卒安頓晚年,還有替朝廷種植靈草靈粟的凡人,生活在這的他們,除了點卯而更,日落而息,日子平平淡淡倒也過得充實,雖偶爾可因蠻夷南下劫掠,而困惑擔憂。
然大夏立國以來,哪怕偶爾幾十年會爆發一次驚人戰爭外,蠻族基本都是在城外某些小村裡,強掠燒殺,很少會直攻州府。
不少恰逢大比召開的百姓凡人,弄不懂皇室怎麼會與蠻族和盟,但於他們而言,搞懂不搞懂,無非是舉起三三兩兩,在酒肆中多些送醉入肚話題罷了。
更別說仙家大比,還久違地讓山下人進場觀禮,本缺乏對修士認知的他們,這連續幾日來,可謂日日有新意,日日有別趣,比什麼勾欄聽曲快活多了。
畢竟賽場上,他們最多在暗地獨桌上,輸些碎兩。
不過入了勾欄,那可就是沒了錢財,又丟了精氣,兩者盡失一敗塗地。
再說話第五日比試,百姓足實賺飽了眼福,不僅有著紫衣女子叱掌雷雲,天降一槍,逼得洞虛現身,更有最早的一場修士柳孤舟與人坐而論道,大喊退錢。
最後甚至還有著劍閣劍修,比武臺上調戲仙宮少宮主,惹得仙氣飄飄的少宮主,在臺上衣裙胸襟被劃,要不是仙宮少宮主,小小年紀就胸有城府,挺拔弧度能勾住掉落的裙胸襟,僅僅露出半球蓓蕾,換了旁人恐怕都得在場上,大洩春光。
雖說那名少宮主,在退臺時,被劍閣劍修扒光了鞋襪,只能落寞離去時,依舊羞恥至極就是了。
而大比熱鬧,終有散場。
山下人都趕著早些回府,洗衣做飯,填飽肚子,而其餘早早落敗的修士,除了個別散修早已別去外,不少還是仍留在涼州城內各處勾欄坊市,酒肆書齋,等待大比賽果決出。
所以,起初此夜在所有人眼中,都無外乎尋常普遍一晚,玩個痛快,美美睡上一覺,翌日又能觀賞由眾多選手脫穎而出人傑的華麗大戰。
只是醉酒當歌,把盞望月時。
無人能想到,蠻族會在夏朝幾乎三分之二修士齊聚涼州時,仍敢肆意攻城,簡直就是吃了虎心豹膽。
故而,除了城頭守城士卒的劇烈反應外,城中各處即便偶有火彈箭矢,從護城陣中落下,砸得數座家戶燃起爆火,多半皆如此狀。
如涼州城東北角某處不起眼勾欄內,太乙教弟子正懵松晃晃抱把著身邊美人,渾渾醉醉笑望著夜裡燃星,鄰處勾欄女伎在其環中,由於身為凡人,倒格外驚慌。
她惶惶搖動客人的臂膀,道:“官人,大官人。你瞧瞧蠻族人居然打過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啊,大官人。”
被女伎柔柔話語,酥得渾身打激靈的太乙教弟子,只是沉浸在酒氣和美人軟香中,付之一笑:
“區區戰場廝殺,我大夏朝邊塞虎賁軍足矣應付,任它蠻族再有能耐效仿先帝末年時,驅動百萬大軍掠下,然昭安聖人就在涼州,又有什麼慌張的。放心吧,小娘子。大不了其攻進了城,我揮起一劍,殺上百個蠻頭,再回來與你共度春宵,如何啊?”
女伎聽著,倒進他懷內:“那官人可要照顧好小女子。”
太乙教弟子被吊出翹嘴,道:“好好好。”
盛世之下必有蠹蟲,璀璨往往發生在凋零。
眼看城中多處被火彈砸出火勢,萬千修士仍舊作壁上觀,箇中緣由說不清,只是同有少許修士已然持器躍上城頭,打量起城外數十里奔赴而來的蠻族大軍。
夜中視野看得不遠,可從蠻軍設帳駐篝的情況看,馳援而來的兵卒數量起碼不下三十萬。
某處城垛口處,八極門弟子憂心忡忡,暗暗思索。
旁側見狀的鑄劍山莊弟子隋清,問了嘴:“符兄,在想什麼?”
八極門弟子符子發聞言,望著遠處悠悠念道:“聖人在涼州的訊息,天下皆知,蠻族人還敢攻城,未免自覺強大了些?”
“符兄所言甚有道理。”隋清想了想,即道:“但今年冬雪漫至雍京三州,可見對蠻族內地又是一陣長冬,有沒有物資過度缺乏,殊死一搏的可能?”
符子發搖頭:“接到皇室派遣,要你帶隊去一荒村除滅幽魂野鬼,明知對面有化蘊級老鬼在場,你還會不會帶著同輩師兄弟前往?”
“肯定不會呀,這不得上報師長,再告皇室提高懸賞?”
符子發聽到隋清的話,就點了點頭:“所以說,道理可以互換。蠻夷只是不受我族教化,然並非腦子沒開化。怎不知山中有虎還偏向虎山行的道理?”
隋清答言,瞅了眼天上箭雨:“按符兄所言,難道這又是一場十幾年前的大戰重演?蠻族內那幾位會到此地。”
要拿下涼州城,談何容易。
否則蠻族不會多年來只敢在城外劫掠,而甚少闖城。
符子發想著道:“若到了那等地步,隋老弟當如何?”
隋清笑了笑,指向城外部分從四周趕來,開始動員列陣迎戰蠻族的虎賁軍:“邊塞足足幾十萬夏兵鎮守,外加足矣應付洞虛修士的護城陣,要還真讓蠻軍破城,演變為當年涼幽大戰的形勢。我輩小小煉氣,歸靈脩士哪怕不逃,也只有被蠻族大軍陣法之力誅殺的份額。彼時不如先逃回宗門,我輩修長生之術,留待來日反撲足矣。”
見隋清如此說,符子發默然不語。
而城中耳邊充斥噼裡啪啦炸響,手顫握劍的蘇雲,對此仍舊愣愣站在了原地,其腦中思緒已經混亂。
上官玉合,孃親。
九州第一劍仙,在自己眼內極高無上的孃親,怎麼可能被黃豐,這種劣質小人所染指。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他怎麼知道孃親私處的細節?
黃豐又能有什麼辦法讓孃親屈服,蘇雲想不通,就算再不濟,受到莫大威脅,孃親大可一劍斬之,以絕後患,才對啊。
可前有裴娘、姑姑之鑑,蘇雲內心繃著那根弦在方才黃豐氣驕志滿的笑容下,已然到了斷裂的情況。
蘇雲不自信的怔著,瞧上空陣慕被火彈箭雨攻擊得漣漪盪漾,他手中握劍的手,在常年習劍過程中,初次感覺到有多麼無力。
不願相信,可以瞞著自己,但真的能瞞住自己的心嗎?
多少憤恨與不甘,蘇雲此時雖不像在歡喜寺發現皖娘被黃豐褻玩時一樣,再沒流出淚水,然心卻在滴血,目視所有滿是瘡痍。
直到從空隙中落下,宛若流星般的火彈從陣法空隙闖入,眼瞅要向著蘇雲所戰力附近方向砸來,蘇雲還是沒有心力抬起劍去阻攔,即便他潛意識知道,這砸下來雖然不是直接命中自己,但距離相近,多半會被牽連。
只是阻攔還有什麼意義嗎?
蘇雲臉上驀然出現了道苦澀笑容,砸不死自己的火彈,無非會把自己燒得面目全非,皮膚爆裂,可如此些微皮肉之苦,又怎勝得過心死之傷?
無妨了。
一切都了無意義。
蘇雲眼中所有景色,都逐漸變得灰暗,無論是街道內匆匆帶著細軟,逃出家門準備從南門頓出的百姓凡人也好,還是無欄酒肆中,還在把歌玩笑的修士門入眼也好,再無什麼能抽動他的心神。
整個人都陷在了抽身不得陷渦裡,等待著自己的,不過緩緩被陷渦中淤泥所吞噬,最後窒息死去。
金戈鐵馬越冰河,烽火號呼鼓爭鳴,本該洗劍上蒼山,奈何心冷死無言。
沒有了出劍心境的劍修,與凡人無異。
故火彈炙熱劃過空氣,發出哧哧炸響,燃得都快讓肌膚表裡升溫發紅,蘇雲都不過是靜靜站在那,等待著。
要能砸死自己,就砸死吧。
可就在火彈即將墜地,在蘇雲身旁不足五步內炸裂前,其眼角視野內,一道紫電弧光從遠處迅疾殺來,截然擊打在火彈身上,瞬間把火彈擊綻為諸多碎裂火星,飄散到地面上。
轉而,一襲人影隨形從側方閃到蘇雲身前,她先是望著地面火星有無波及到房屋,再瞅向戰立在簷角下的蘇雲,悠悠一語:“喂,你不會連這都沒轍反擊吧?”
可說著,見蘇雲頓足孤木模樣,她旋即邁步向其走近,並抬柔夷提起了他的衣冠,輕紗眉下紫水雙眸低凝,淚痣深深,伴隨股不容遏制的怒火,騰騰喝道:“尋死是吧!!”
昏暗世界裡,唯有她喚起了些許顏色。
而聽到來人話語,蘇雲亦不過抬眸,苦澀回應:“姜姑娘。”
“看來還沒死。”姜璇璣說著,放開了拉住他衣冠的手。
言說著,蘇雲掃了掃四周,可看到了又有什麼作用?
孃親她,就連女帝也……
彼刻,遠處響起稀散腳步,穿著碎花裙的蕭百靈牽著駱駝小貝,跑過來呼呼喘氣:“師孃,南門出城的人很多,幾乎擠不出去啊,不過路上我發現了她。”
正說著,視野就到了蕭百靈身後,只見仙宮弟子,那名被自己救下來的小丫頭霍遏疫。
“遏疫見過蘇哥哥,還有……”遏疫走出來後,先是福了一禮,再轉向姜璇璣:“見過大姐姐。”
對於懂事乖巧丫頭,總是能讓人歡喜的。
聽到霍遏疫的話,姜璇璣束手瞟了瞟看不到足尖的峰巒,傲然揚起頭:“既然暫時出不去,你等就先跟著我,不能肆意離開十步範圍,知道嗎?”
霍遏疫點了點頭:“好的,遏疫知道了。”
蕭百靈則牽著駱駝,癟嘴道:“師孃,那我們怎麼走啊?這東北西門全部緊鎖,南門又出不去,我們不會傻傻呆在這,等著別人打進來吧?”
自然不會。
只是姜璇璣甩眸望向蘇雲,如今他的精神狀態,靈臺患失,比起蠻軍反更令她擔憂。
其即,天上轟鳴聲不斷,姜璇璣亦不打算慢慢等著蘇雲恢復心智,就欲強行把他帶離此地,可在霍遏疫身後,兩匹駿馬隨即叱吒而過,然在路過他們時,卻停下了腳步。
“姜姑娘?蘇兄弟!!你們怎麼在這?”說這話的人,正是其中一匹駿馬的仙宮弟子孟楠,其見著蘇雲幾人後,當勒住馬韁,跳落馬匹:“遏疫?你怎麼也在這,沒跟著師姐們離開涼州嗎?”
霍遏疫見到孟楠後,困惑地拿出天遁牌,搖起頭來:“孟師兄。遏疫本來是要跟著師姐離開的,但當時南門太過混亂,遏疫長得矮不小心就與師姐們失散了,事後我打算用天遁牌聯絡她們,可是天遁牌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有反應?”孟楠不解的也拿出天遁牌,左左右右前前後後倒騰了一陣,皺眉上眺陣法:“陣法應該不至於讓天遁牌失靈,難不成這些蠻族人砸下來的火彈和箭矢,能一定程度讓靈氣紊亂?”
如果真是這樣的,涼州屆時與一座孤城就毫無疑問了。
念著,孟楠把天遁牌收起,順道摸了摸遏疫的頭:“沒事,接下來你就跟著師兄,不要再走丟了。”
霍遏疫再次點頭,嗯了聲。
其後孟楠便把目光望向蘇雲,察覺異狀後,他擰眉上前把住了他的脈搏。
把脈間,此刻還有一匹駿馬上,騎坐的宮裙少女,九鳶公主亦勒著韁繩,打量過來:“蘇公子莫不是見了蠻族攻城,嚇傻了?”
孟楠即刻晃首,舉眸望向姜璇璣:“姜姑娘,蘇兄是經歷了什麼,導致變成這般模樣?”
姜璇璣不甚瞭解,哪怕猜得出同樣不會當著二人面說出,只別臉對向東方九鳶:“你出現在此,皇室是有什麼謀劃嗎?不妨說來與我們聽聽。”
聽到話語後的東方九鳶,見著姜璇璣時刻對她充滿無禮的眼神,不快地擰眉,道:
“母后坐鎮城主府,北境虎賁軍蕭大將軍已在城關戒備迎戰,涼州定安。只是距皇兄所報,此番蠻族來勢洶洶,不可小視,故皇兄命我帶著虎符,去調動涼州其餘各座州府受兵,馳援涼州城。”
“時不可待。”姜璇璣因九鳶的話,低頭思忖片刻,遂問道:“你打算怎麼出城?”
九鳶公主道:“而今城中傳送陣無法使用,各城門又有特殊情況,難以出去。我只能在南城城牆尋個角樓跳下去。”
姜璇璣質疑道:“就這麼跳出去?”
“對啊?”九鳶公主拍拍胸脯,顫了三顫道:“我雖然沒有你們修士的御劍等騰空之術,但出去之後趁亂在外圍戰場上再搶一匹馬,並不難。”
聞言。
姜璇璣蔑地一笑:“就憑你身上那些皇家的薄弱龍氣,還想殺進戰場?殺幾十個,殺一百人固然可以,但當被軍陣包圍,你就算當場遁入龍氣三境,逃出去都得掉成皮。”
東方九鳶雖然不快姜璇璣的話,然從她提醒中,同讓缺乏軍伍沙場之術的她,陷入反思。
公主誠然是個聰明人,不會因為不滿一人,而怒氣上頭做出失策舉動,她轉瞬就對姜璇璣問道:“那依你說,該怎麼辦?”
姜璇璣一時半會亦難以想出什麼好法子,總不能撤了護城大陣,讓自己飛出去。
蠻族攻城,北東西面都是戰場,偷爬出去亦不是什麼好辦法。
而且如果是她自己一個逃出去還好說,時今不僅蘇雲出現了問題,還得有百靈和遏疫同行,外加一個東方九鳶要照拂。
孟楠境界雖高,但加上自己頂多可以應對不足一萬人數蠻軍的包圍,且假若蠻族在外界佈置了軍陣,這個數量還得再掉一半。
當然了,這是理想情況,以不受傷前提逃出去的結果。
只是相對要面對未知的逃離局面,姜璇璣不免遠遠眺望城主府,女帝會怎麼做?
想著,那邊廂孟楠已經在蘇雲神庭、風府、靈虛,膻中大穴各行下了一針,但看著蘇雲仍舊還沒什麼變化,不禁長嘆了聲:“我在仙宮學醫多年,頭一回遇到如此怪異的病者,明面什麼問題都沒有,可就是拉不回神思,真是奇怪了。”
孟楠的話,沒救得了蘇雲,反茲把姜璇璣神思拉了過來。
便見姜璇璣擰緊了燕眉,斜撇了眼蕭百靈:“把小貝後頭掛著的水袋給我。”
時而知不聽誰的都得聽師孃,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師孃的蕭百靈屁顛屁顛從駱駝身後掏出了水袋,然後遞給姜璇璣:“師孃,你渴啦?”
姜璇璣接過水袋,未回話,隻身向蘇雲方向走過去,並道:“他不是有什麼病?”
孟楠站著蘇雲身旁,眼瞧帶著一臉殺氣走近的姜姑娘,默默嚥了口唾沫。
再見她拔掉水袋塞子,當頭迎面潑在了蘇雲臉上,再喝然道:“如果你心中只容得下那麼點蠅營狗苟,遇到那麼點事,就跟死了一樣,你還配得上做一名劍修嗎?”
蘇雲愕愕抬頭,恍凝向姜姑娘。
即後,姜璇璣見狀就一巴掌猛地拍在蘇雲臉上,此舉措頓時嚇得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那個曾在我大放大放厥詞,說什麼只要自己活著,定會讓大夏九州沉烽靜析,百姓永安太平的人在哪?”姜璇璣眉梢緊鎖,一言一句說得鏗鏘有力,接而她捏起蘇雲下頜,讓他好好望向涼州城各處:
“睜開你的眼睛給我好好瞧瞧,看看這些路上正在逃難的百姓,看看穹頂上不斷落下的彈矢,你自己還配不配說出那句話!!我不管你在與我分別後,到底知道了什麼,明白了什麼,但當下最要緊是什麼,難道你分不清嗎?如果你真的想要求死,很好!”
颯——
姜璇璣語落,柔夷別向發首,拔出銀簪橫握,並繼一拳砸向蘇雲心門處:“只需再說個好字,我來成全你。”
重拳垂動,蘇雲心門被砸得生痛,而同刻陣陣從心起的暖意,洗滌了他所有茫意。
在姜璇璣一系列舉措下,蘇雲望著繁亂街道不停喘著粗氣,良久後回過神來的蘇雲,別眼看向姜璇璣,澀笑了聲:“謝謝,姜姑娘。”
見狀,孟楠再次給蘇雲把脈。
片刻反是蘇雲對著他,抽回手:“我已無大礙了,孟兄。”
“嗯。”孟楠瞧他,問道:“兄弟,你這是經歷了什麼,怎麼方才忽然變成那般模樣?”
蘇雲沒有開口向他道明,只是直起身子,落寞道:“如今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對,沒什麼意義?
不論黃豐所說的真假,自己此刻當如何?
說著,蘇雲抬腳往前邁動一步,環顧四周眾人,然後對著一臉不解的九鳶公主稍微點點頭,接著便見孟楠把一儲物戒遞向自己。
孟楠道:“恢復過來便好,先給你。我等會還要想辦法帶公主出去,對了你能不能給我支個招?”
“支招?”蘇雲方才失魂之際,顯然不太能參與他們的對話。
孟楠聽著,只好再把之前幾人聊過的內容再說了遍。
隨此蘇雲劍眸再次掃向東方九鳶:“公主殿下,確定要立刻離開此地?”
東方九鳶束手,揚頭道:“沒錯。”
聽罷,蘇雲深吸了口氣,打量著還未被攻破的城中大陣,沉聲問道:“然在此之前,公主可否先帶在下去見聖人?”
九鳶聞言,羽眉凝凝:“為何?”
為何?
聖人勾通蠻族,泛了大忌,而今蠻人掠城,作為蘇家劍修,蘇雲怎可視若不顧!
當今之際,自己又無法找到孃親,那麼女帝呢!屆時發現此狀的她,定然還留在城中,蘇雲只寄望於她不過玩弄權勢,而非陷於玩樂。
只是蘇雲不可能將她母后的荒唐事全數告出。
而東方九鳶不僅見蘇雲沒法說出個所以然來,更本對此無力搖頭道:“但還是抱歉,本宮認為時值當下,其實不管你有什麼事,母后應該沒時間見你。”
對啊,見你幹什麼?
難不成你還有半分一人攔住蠻族,那是母后應該思考的問題,你蘇云何許人也?
即便是東方九鳶的婚夫,還是拒婚過的夫婿,即便你蘇雲有劍閣作為靠山,在世家朝野中,蘇家又有極大權重,但落到蘇雲頭上,不過是一些小小光環罷了。
與女帝與天下相比,蘇雲亦為小人物而已。
小人物就應該有小人物的立場,哪個帝皇會在國家大事面前,騰時間來見一個小人物?
蘇雲得到答覆後,暗暗低神,略後抬起頭望向孟楠:“你們是不是要出城?”
孟楠道:“那當然,九鳶公主要去搬援兵。而我嘛,你瞧瞧那幾個小傢伙,能讓她們留在這險地?”
順著孟楠所指方向,蘇雲看向了百靈與遏疫兩人,其後他右持綠卷,正眼天色。
想後,蘇雲走到百靈與遏疫身前,摸了摸她們的頭,在蕭百靈滿臉憋屈和不願神態下,安撫了好一陣後,接從腰間取下衛王妃強行送給自己的玉鈺,瞅了瞅不與自己對視的姜姑娘,再放眼落在孟楠身上,遞了過去:
“孟兄,你取我此物,從哪個城門出去,應該都不會有人攔你。”
孟楠拎起玉鈺,打量打量,不肯定問向蘇雲:“兄弟,這玩意有那麼大能量?涼州城戰起戒嚴都能出去?”
而令一邊,東方九鳶望之,驀然一楞,張口滯定向二人走近:“暗房命官!蘇雲,你怎麼會有這個牌子!!”
然時下不是蘇雲慢慢給九鳶公主說明的時候,他遂給了孟楠一個眼神:“還不快帶著她們出城?”
孟楠拿著玉鈺,望了蘇雲良久:“那你呢?”
蘇雲右持綠卷,望向北面城牆方向,不言便明。
隨後,孟楠深呼吸了下,沉聲道:“你要出戰?”
自己不戰,難道要逃。
蘇雲遂推了孟楠一把:“去吧。”
言後,蘇雲轉身背離幾人,欲向北城走去。
“修士入世凡人大戰,絕非明智之舉!”孟楠望著蘇雲背影,喝止著,見他不停再道:“你覺得自己多有能耐?涼州守軍本多,這城一時半會蠻族也拿不下,我等只需觀望即可。你要出城,是不知蟻多吞象的道理,覺得外頭幾十萬大軍都殺不死你嗎?”
蘇雲聽著,依舊不曾停下腳步,只向後揮了揮手作別。
孟楠忙不迭低聲罵了句:“上一次這般,這次又這般,真是個軟心腸。”
蘇雲聽到了他在身後數落自己的話,然只笑笑,而那雙目視前方的劍眸,反愈發變得沉靜。
街道中,不乏逃難的百姓。
高空中的大陣,也倚倚嚱嚱從零星被擊破而落下火彈,到了四處漏風。
隨此,蘇雲還不未走上城牆,不知戰場情況,在他慢慢獨自往前走時,城中亦開始有不少修士,不顧法例,強行御劍御物而起,向著南門方向飛離。
東方九鳶同刻亦在望著蘇雲的背影,她蹙起眉梢,有所不適,總感覺他的背影和某個人很像,但又沒法將兩人聯絡起來。
其後,她便對孟楠道:“我們也快出城。”
孟楠嘆了口氣,牽起兩女童的手,嘆了口氣:“走吧。”
再眺鬧騰街道,一白衣一劍,獨行而上。
夜色內,少年再踏人間。
蘇雲沒有睜眼,以靈識探路,閉目往前全力調整體內氣息,先後的其身遭雜亂腳步不絕於耳。
“娘,你看看你看看,那個人閉著眼睛還在走誒。”
“看什麼看呀,快上馬車!還有你,長那麼壯能不能搬快點,都打過來了才知道回來收拾,是不是又去哪個勾欄聽曲了?”
“啥話,俺這不是等你?要不是你去陸家玩什麼蠻奴,哪能耽擱?”
“還說還說,什麼話都在街上蹦啊你,得了得了。別搬了,走啦走啦。”
……
“道友,可是要出城?”“正是。”
“何不同行?”
“呵呵呵,甚好甚好。”
……
“沒曾想,陣仗越來越大了嘿。”
“荊道友,要不我們也出城吧,我看城中大半修士都已往南城方向離去了。”
“急什麼。要逃就讓他們逃唄,我賭蠻狗打進不來。”
“唉。”
“來,接著奏樂接著舞!!”
……
踏踏踏——
“喂!你其實不會是想出去尋死吧?”
耳邊輕靈活語聲起,使得蘇雲睜開了眼,轉而落到身側跟來的紫衣身上,少年驀楞一笑:“姜姑娘,你怎麼也跟來了?”
姜璇璣眼眉彎彎,目視蘇雲:“仙宮那男的修為不錯,小丫頭們有他照顧,無礙。我是來看看,你要怎麼應付蠻族人。”
蘇雲笑道:“放心,我不會尋死,只是對守城安不下心。”
說著,兩人偷溜越上城頭。
只是當他們站向城頭,目視戰場後,卻一步步望向深淵。
前方,旌旗獵獵,數不盡的蠻族人,數不清的夏朝兵卒已倒在了城頭下,皚皚白骨,一面面死卒撐起戰旗倒在血沫之中,堪稱屍海之景。
蘇雲鼻間瞬時聞出股股嗆喉味道,姜璇璣則擰眉搖首:“涼州守軍看著怎麼這麼少?”
經過姜璇璣的話,蘇雲再轉眼打量了會城牆上,零星充填機弩計程車卒,沉吟:“數量當不過萬。”
沒錯,眼看城上城下湧動的涼州守軍,怎麼看都不過萬人。
難道涼州虎賁軍在另外幾個城門設了大帳,還未趕來?
但從打起來到目前,都已過了兩刻時,無論怎麼算,都應該趕來應對最為吃緊,直接面臨蠻軍的北門才是啊?
而就在蘇雲話出時,遠處北城角樓上,一名扶垛,身披綠色披風的將軍身影,卻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那人是?”
姜璇璣順著蘇雲的話,星眸扭轉過去,再見蘇雲提劍往那個方向走去。
遠至十步外頓身,蘇雲提劍道:“清淨山蘇雲,不知前方是哪位將軍?”
聞言,城垛處虎背熊腰的將軍蕭異,仍舊死死盯著前方戰場,回了句:“修士嗎?你們還不走?”
蘇雲笑了笑:“何故要走?”
蕭異將軍這才回頭,望向身側俊秀的白衣少年:“再說一遍,你叫什麼?”
敢情你只關注戰場,方才的話,是一點沒聽?
蘇雲再溫聲道:“清淨山蘇雲,蘇家的蘇。”
“蘇雲?蘇家人?”蕭異忽赫怔了怔,道:“你是蘇家在劍閣那小子,只有你一個人來了嗎?”
蘇雲不明白蕭異為何如此問自己,答道:“蘇雲是一人前來。”
蕭異聽聞後,嘆了口氣:“行了,你也快逃吧。”
蘇雲眉峰擰起,非但不走,反還問道:“將軍不需助力?涼州城城備還固否?是否需要我助力?”
“不需要,快走。”
蘇雲不依不饒道:“將軍,城中守軍明顯不過萬?而前方蠻族大軍望過去便已有數十萬之巨,憑藉大陣根本攔不住他們!”
作為涼州州牧多年,更是虎賁軍北境大帥的蕭異怎不知這個道理,故而他才會憂心忡忡,只是當下,除了死守應變,毫無辦法。
為何如此?
蓋因還要說到兩日前。
其實夏朝軍伍並非沒有意識到蠻族蠢蠢欲動,故而他才會從和盟回京後,再次被女帝帶著來到了涼州,只是兩日前,女帝忽察覺到蠻族有奇兵繞過涼州城深入夏境,故譴夜宮夜孤寒調軍驅趕殲滅。
沒成想夜孤寒簡直得了失心瘋,十萬夏朝大軍被他一夜揮霍而空,自己人還不知去向,死生不明。
而那支深入的蠻族奇兵眼看就奔著涼州開鑿的靈石礦行軍而去,蕭異只好調動虎賁軍十五萬,分兵夾擊過去,設想三日內應該可以阻斷對方行軍,並取得固守之地後,再抽回大半應對還在往涼州城正北增兵的蠻族大軍。
只是策略如此,誰能料想到,蠻族忽然會在大比還在舉行間隙的夜裡發起突襲。
蕭異想不通,要知道蠻族太子還在涼州城裡觀禮,就算夏蠻和盟後,蠻族不改習性,依舊在燒殺劫掠,為和盟取得更多利益,也不該改這樣忽然大規模突襲吧?
難道蠻族不管聖人在涼,不管它們太子死活了嗎?
而根據蠻族攻勢,涼州城還能堅持多久,是否能等到援兵,都是未知數。
這個時候,蕭異同樣還不能期待女帝出手,戰場之上,兵對兵王對王,如果女帝插手在軍伍對戰,一定是涼州城無法對敵之時。
雖然有女帝在,蕭異安心不少,可又不能不擔憂。
然就在蘇雲和蕭異都在為涼州城守備所愁,對方蠻族軍中,一架極為宏大,足有半個城牆高度,前設一條粗長大管的東西,便緩緩被其挪到前方。
蘇蕭二人目視於此,紛紛發惘:“那是何物?”
“傳吾帥令,速速加大靈石質量,將陣法強度調整到最高!!”
就在他們異口同聲發問,蕭異下達命令的同瞬,那粗長物件管口逐漸蘊出白茫茫劇烈強光,蘇雲感覺到下方戰場上圍繞的靈氣彷彿都在被其抽動而去。
“不好!”蘇雲擰眉說道,言說著,右手旋而拔出綠卷劍,縱身飛往物件。
蕭異看著,悍然發怒:“危險!少年郎!!快回來!!!這位姑娘快把他喊回來!”
屆時,整個涼州城的陣法亦開始佈滿弧光,障壁眼見著變得厚實,姜璇璣站在蕭異身後,看著從內以乾坤扭轉之術撲出護城陣法的蘇雲,轉臉向蕭異輕聲道:“來不及了,與其喊回來,不如先做好陣法崩塌的準備吧。”
姜璇璣話落。
蕭異驀而道:“陣法會破?”
姜璇璣沉眉,望著正在戰場上蘇雲前方的粗管濃光,道:“那東西有法則的能量波動。”
“什麼?”
說著,整個涼州城所有人幾乎都聽聞到一聲激烈尖銳的爆鳴聲,戰場之上,那管物件蘊出的白光,冷不丁炸響,並隨射出一團足有小半個城之巨的靈氣團,急劇衝向涼州城北城城門。
要讓這玩意炸在陣法城頭,城門必然保不住!
立足於下的蘇雲,抬起頭來,能量波動眼見著已經有洞虛之威,蘇雲哪怕憑死都攔不下來,但如果使用劍法,將它帶到高空炸裂的話,就能避免陣法破碎。
念起便做,蘇雲手間挽動綠卷,隨即橫起一劍。
可歸靈一劍,哪怕蘇雲使出了葉落蕭寒,還是將劍意全數發揮到了極致,對於這股靈氣團,亦不過蚍蜉撼大樹。
把劍橫在身前,側颳著能量團掃過的蘇雲,頓時感覺到整個人置於火山岩口,內體臟腑都被熱得滾燙無比。
蘇雲呲著牙,露出了哪怕與姜姑娘對陣都沒有展露過的痛苦神情,用盡全力揮動綠卷:“休想!!!!”
於此同時,深知蘇雲肯定無法阻止這一擊的姜璇璣,在蕭異目光注視下,腳尖一點,亦決然跳出城牆,接而騰在空中,星眸落在蘇雲方向,俏手往著側後方虛空作捏,雷霆當即湧動,
在此之後她身後一道道雷電縈繞裹纏虛空裂縫,星眸變得熠熠生輝,直到虛空中那柄長槍化作千丈光影,姜璇璣唇角悶出一口猩甜,驟然劈出:“歸墟!!”
話落槍現,天地間,一槍直落九重天。
蓋此一槍後,巨大的靈氣團先被蘇雲一劍揮偏,後被一槍挑向蒼穹。
可僅此,在姜璇璣視野內,那根遠處的長管居然再次聚集起了浩瀚靈氣,眼瞧著就還要再射出一發來,姜璇璣再也管不了什麼靈氣團炸城不炸城的了,連忙接近到蘇雲身旁,拉起蘇雲,二人施展出遁入虛空的手段,消失在了下方戰場內。
而在這時,沒了蘇雲與姜璇璣的助力。
任憑涼州北城外結陣苦守的幾千人又怎麼攔得住蠻族人的攻擊,再度眨眼,一個同等規模的靈氣團乍然轟在了涼州城護城陣法上。
諾大的陣法在北城被頂進了一個大包,蕭異站在城頭上,任由屏障被氣團炸得凹至眼前,依舊扶著垛口,久久不退一步。
他不能退,哪怕是死,都得守住涼州城府。
一日為將,終生報國。
無論之前發生了什麼,他蕭將軍就算要死,亦要死在涼州城頭上。
驀而遠處蠻軍深處,有一處登樓臺,青鸞旗幟飄迎,蕭異遠眺過去,依稀可見一傾顏立於其上,紅衣銀甲,背後青鸞旌旗飄飄。
過後,登樓臺上落下水跡,分不清何物。
蕭異勒緊了甲,胄盔放置在垛口上,舉起右手,未有回頭,吶道:“傳我帥令。”
“頭!”彼際其偏將李祀,從側方機弩處,趕至跪下。
蕭異呵地一笑,似放下了什麼,傲然直視前方:
“通告全軍,蠻族襲我夏境,涼州軍全體!無論殘傷,勢死捍衛我大夏每一寸山土,不死不退!!另從今時今刻起,餘軍回援後,由李祀親自扣陳博、崔庚二位郎將金刀印及虎符,重組嘲風朱厭螭龍三營。並計涼州虎賁軍編屬青鸞營,劃分在外,以通蠻罪處,餘軍見之,率將營將東方貞兒扣押回京,交由聖人斷罪,除此外營中全員,戕!!!”
李祀抬起頭:“大帥,我!!”
蕭異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撤南門去,我就在這了。”
“可是大帥!!!”
蕭異聽著,就颳了眼遠遠望著這邊的幾名士卒:“還不快把李祀帶走!”
在此之後幾名士卒,陸續趕上前來,架走了邁不動腳的李祀,獨留蕭異一人守在北城城頭,直到北城壁障被擊進一個小城般的壘包,再見又一團靈氣團炸頂而過來,兩團靈氣交接。
城中仍在沉浸荒誕中的大夏修士,已經御劍御器撤在空中的修士,包括南門除大堆扎眾出城南逃的百姓,不禁注目向北門方向。
視野內。
孤城角樓,一將一人,白光現陣法破,此處不知多少年堅固拱衛夏境的涼州北城城牆,轟然倒塌。
聖人之在天地間,其寶固矣,然天下和之,極反其常。
夏蠻和盟無庸爭辯,是以奇以利,開殺伐徵蠻,亦是統仙家為一臂,均先為下策,乃至昏計,不得賢將者,兵弱國亡。
和盟不至月餘,於宗門大比第六日夜。
蠻族掠夏,大破城門。
兵戈起,一場遠勝於涼幽大戰、顛覆九州山河的戰役,拉開序幕。
—————————
涼州城中。
看著蠻族人幾乎傾巢而來,臨兵在涼州城外的架勢,足矣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當涼州城北城牆被大炮轟倒那一刻,他們還沒有把軍陣完全佈置在城外,所以涼州城中的百姓對於夏境修士紛紛逃亡的現象是不恥的,可到了當下,他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絕望。
或者將來涼州城有幸存的百姓,會記得那位率先躍下城頭的白衣少年。
可面對著對方那上萬座架起的弓弩,沒有護城陣法的保護,沒有女帝沒有劍仙的庇護,他們又能有幾人能在即將到來的箭雨中存活?
此時此刻,城中的漢子都楞住了,不少街道房宇內,懷抱著孩兒的婦人也皆滯在了原地。
活著,在戰爭中,向來是百姓難以想象的事情。
諸人在轟耳炸響,漆暗夜色裡,回過頭來,逃難倒在婦女懷內入睡的嬰娃,先聲打破了之後城倒後的死寂,繼而紛紛語語,在城中錯亂響起。
“哇哇哇~”
“騙人的吧,城牆居然被攻破了。”一名婦人跪倒在了人堆中,目視北城方向,落寞念道。
旁側無數漢子,婦人接續嚷喊起來。
“你們這些城門官還檢查什麼路引,快大開南門啊!!”
“喂喂喂,蠻族也就是攻破城牆了,他們應該打不進城裡來吧,你以為北境軍是吃素的嗎?”
“都快快讓開,我是涼州銀嶺縣縣丞之子,你們都讓開點,別弄髒了我的牛車,都還裝著美酒呢,滾滾滾遠點,低等的平民。”
……
此時天上,修士彼此對望,大多都做出了相同的舉動。
御物飛行逃離涼州城。
什麼大比不大比的,在戰爭泥濘面前,保得姓命求長生,才是關鍵。
而起初還躲在各處勾欄、酒肆內的修士,亦同理逃離,亦有零星留存在原地,仍在觀望。
但全然眾人,其實眼中望向的北城,都只有被夜色充滿了死寂,昏黑一片,源頭遠處是看不穿的蠻族軍伍,正在滾滾沙塵中,密密奔來。
“走吧。”
“對啊,還留在這做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有道理,符兄,符兄。符子發,你還走不走,留在這能做什麼,相信聖人,這不過只是場小小的奪城戰,我大夏立國多少年,見這還少嗎?”
“等等。”
“還等什麼,你不走我可走了。”
勾欄中言吐著幾人,遂又有一站在房瓦上的女修舉起手,指向北城漆黑昏暗處:“你等快看看,那是什麼?”
再順著女修指的方向騁目而去。
黑天墨地,蠻軍之前的城牆下,影影綽綽浮現出兩人身影,一男一女,一白衣一紫衣。
其中白衣先被紫衣攙扶,脫離後從地面撿起一根火把,錯愕地回頭瞟向城牆。
“城牆破了。”
姜璇璣看著前方持起火把,環顧四周殘壁的蘇雲,沉下臉道:“蘇雲,我們走不走,再不走就來不及。”
走?
走了之後,涼州城內的百姓怎麼辦,過了涼州,一馬平川的涼州內關,大夏雍京又該怎麼辦?
蘇雲叩心自問,他做不到,故而他只是拿著火把,回身迎向彷彿沒個盡頭的蠻軍,道:“走不了的。”
姜璇璣瓊鼻默默哼嘆了口氣,與蘇雲站平,再拋過來一瓶丹藥:
“苗疆聖藥,剩的不多。能立即恢復靈氣,調整氣機。”
說完,她自己亦拿起一瓶,仰臉一飲而盡。
蘇雲視之會心一笑,收了丹藥,提起長劍,倆孤身背離涼州,和逃往內境的所有人,徹底分為兩幅畫面。
前方開始能看到涼州城內光景的蠻族先頭騎兵中,隱隱開始有人嘲笑起來。
“哈哈哈,所謂的涼州城不過如此嘛。”
“對啊,就這麼一點兵,死絕了都還只有兩個人出戰,兄弟們勒緊戰馬,咱從他們屍體上踏過去!大夏是咱們的了!!”
“別啊,前面那娘們身段不錯,姿色絕品,留著留著,給俺懷小子。”
“嗚呼呼,你小子還真會選。可這麼上乘姑娘,怕到不了你嘴就流到太子手裡啦。”
“莫慌莫慌,指不定是到烏溫穆本殿下手裡,就直接賞賜給咱們。”
“行了行了行了,閒話莫說,給我舉起大戈,衝!殺!!”
“嗚嗚嗚嗚嗚嗚嗚~”
城牆下,蘇雲屹立在前,默默他牽起了姜璇璣的手,柔夷入心,極為滑軟,淡然笑笑:“姜姑娘你怕死嗎?”
姜璇璣低頭瞄了眼蘇雲微微顫抖的手,抿了抿嘴:“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那麼那些殉道者究竟是為了什麼呢?。”蘇雲溫聲問道,接而又深深呼吸吐了口氣:“我似乎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蘇雲目光逐而變得灼灼:“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不說也罷。”
姜璇璣聽著,不解地蹙了蹙燕眉,扭目望向蘇雲清俊的臉龐,眉眼隨此彎彎。
“總說廢話。”
“呵呵。”蘇雲對姜姑娘的數落,滿不在意,只是又稍稍用力捏緊了她的手,道:“只是有些話當下不說,就怕後悔不能說了,姜姑娘。”
“嗯?”
蘇雲轉臉,劍眸中倒映伊人容顏:“你在山上問過我的問題,那時我不好意思回答,但如今倒是敢說了。”
“什麼?”
蘇雲直道:“你問我是不是看上你,有沒有喜歡上你……”
“……對此,我的回答是……”蘇雲說著,不好意思的抬起持劍的手,撓了撓頭接著道:”當然!其實一開始就看上了,這樣說是不是有點以貌取人了,還有快了點,好色了點?”
那邊廂,聽到蘇雲的話後。
姜璇璣的臉噌地一下通紅起來,而她只能別開,以免讓歹人發現了真心,欠了一嘴:“不過如此。”
的確,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不過如此。
然在兩人身後,此刻卻相繼開始陸續有人轉身而來。
席間有凡人漢子,抄起農具,家裡斬肉的刀便邁步走來,亦有修士猶豫片刻後,堅身道別宗門好友,御物行來。
逐漸從一個,到兩個,再到成十上百成千個。
他們在父母親朋的諸多不要去,多般勸返中毅然向蘇雲背影走去,拋下的往往只有很短且相近意思的言語。
“他們都還不走,我們同為夏人,為何要走!!”
只見坍塌的涼州城頭,城下,錯落人影出現。
一人率先站在倒塌廢墟之巔,拔出長刀:“太乙教符子發,前來助陣。”
蘇雲回頭,頃刻再有話語響起。
“八極門宋鼎梅,前來助陣。”“在下天涯閣公孫笑容,前方的好英雄,敢問姓命!”
“五毒教翁一介,來晚一步。”“法華寺小僧前來度人,見過好施主。”“善,大善!鑄劍山莊南生首徒,荊雪風同來問劍蠻夷。”
“涼州草民繆開彬一枚,不屑一談,就是想打死這狗蠻的!”
“哈哈,同樣同樣。”“呵呵呵,你們這些少年人噢,老將嶽茂元,尚能一戰否?”
“合歡殿祁金豔到此,那邊的小哥看來是有道侶了呀。”
“徐州天機,陌生。”“仙宮孟楠,是猛男噢!!”
“仙宮槍修霍遏疫,蘇哥哥。”“清淨山蘇雲座下弟子,劍修蕭百靈!”
“俺姓餘,單名一個定字,體修。”
“暗房,嚴苗。”“聽好了,我是皇甫力華,賤修,專門殺對面那些賤人的賤。”
“莽夫馮擎道,能開打沒?”
“打鷹樓江季,前方劍修,請先起劍。”
蘇雲乍然,張開嘴良久,未能問及孟楠幾人為何又回來了,只望著他們一個個持起武器的笑顏,逐而也扯嘴大笑,轉提起長劍:“何其有幸,與爾等共置此地。”
說罷,蘇雲先行邁出一步,拿出裝滿了落懷酒的葫蘆,倒在綠卷劍上,最後斜持而立,劍鋒在月光下散發寒茫,道:“清淨山蘇雲,今日洗劍,斬蠻!!”
姜璇璣陪同,與蘇雲並肩而立,持槍往前:“苗疆,姜璇璣。”
只是,堪堪幾百修士與成千後續趕來的凡人,又真的能攔住數十萬蠻族大軍嗎?
蘇雲知道是肯定不能的,這過後能留得姓命之人,寥寥無幾,只是能站出來,就說明了一切。
他夏朝無論何時,都不懼那蠻夷草寇。
那怕是死,都會有人頂著。
蘇雲欣喜的笑了,是他下山以來,笑得最發自內心的一次。
直到颯地一聲,在其身邊閃落至一道青中年人影,來人頭戴鴿紋抹額,一身白衣,面容風俊,手中同攜一柄長劍,落地發聲:“堂弟,倒來得快。”
說罷,其拔出長劍,道:“鴿房蘇家,蘇晉。”
其後有人一人閃出至蘇雲蘇晉二人身後,腰攜長劍,偏頭道:“蘇左,見過兄長。”
“你是蘇晉大哥?”蘇雲瞪大了眼,又轉頭:“蘇左?”
“正是。”
蘇雲看著只有幼時見過一面,多年沒有交際的蘇晉,以及只聽聞人名,從不見其人的堂弟,滿目匪夷所思:“你們怎麼也來了?”
蘇晉望著堂弟,突楞一笑:“你不僅和堂伯父長得一樣,連性情都似極了。”
蘇左卻道:“來的人,不止我們。”
“好了蘇左。”蘇晉在敘舊間隙,先打了岔,目睹蠻族大軍:“當下之際,是它們。”
此刻,遠遠比鄰北城的東城牆角樓上,目睹著從只有蘇雲姜璇璣二人,到眾人人頭攢動的倉衣麗人顧點雪,斜靠躺在垛口處,抿唇一笑,從腰間提起酒壺,倒酒入喉,暢快勾起嘴角:
“老東西,這就是你們締造的蘇雲?如此可算開花結果了?”
在她說話方向,一名負手俯瞰的老乞丐,臉色漠然:“還差點火候。”
“還差呀?”顧點雪癟嘴不解。
站在顧點雪身後,發挑紅絲的獨孤夕霧,亦如是乎,先行問道:“敢問前輩,還差什麼?”
老乞丐沒有回答。
顧點雪則望著那邊城頭,隨著蘇雲開始衝入蠻軍的諸多修士,撩動柔夷,把葫蘆掛向腰間,接而一躍站在城頭上,單手撐腰,姿勢妖嬈道:“你問他,和師兄是一個品性。該說的不說,等人猜呢。”
獨孤夕霧聽著:“你站那麼高幹什麼?”
顧點雪聞言,撣了撣秀眉,從儲物戒中取出雜念劍,瞄往前方衝來的五萬蠻軍,道:
“都是小娃娃們,沒有個洞虛助陣,就敢殺進去,北城的固然還能堅挺一會,但東城這邊沒了陣法,可撐不了多久。再說,風頭被搶了就不好啦。”
獨孤夕霧道:“你難道是想?”
說著,倉衣一行躍下東城,身影如明河倒掛,直撲城下,捲起一陣沙塵。
屆時東城攻來的蠻軍見狀,難免盼道:“跳下來了一個女子?”
“管她什麼女子不女子的,先入城者,賞萬石糧賜百美人,一個女子算什麼,給我殺!!”
城下,倉衣秀眼眯眯,以手扇了扇面前沙塵,謦聲道:“不堪視聽的玩意兒。”
話落後,她渡步緩緩前行,望著前方大軍近萬牛獸精騎即將越過攔馬牆,衝入北城門,依舊神情自若拔出三尺三長,藍如花青的雜念劍。
這時,蠻軍中有領陣的修士觀得此狀,不免隔空叫喊道:“且慢,是劍修!陣法變,軸心不動!”
可那話未說完,便見得秀美的蒼衣女子,將劍尖緩緩朝下,繼而閉氣眼,舒出一口氣。
城頭上,獨孤夕霧見著顧點雪此劍的起手勢,也微微一驚:
“原以為她是厭煩了世間,才躲了起來。倒沒想到多年過去,她的境界不漲,一身劍意卻更勝了。”
而待夕霧話落,那城頭下數萬騎猛衝前方,倉衣麗人驀一睜眼,渾身氣勢如汪洋洩地,劍繼直刺,有言:
“修道千載,我有一劍,養了多年。今日,借爾等萬餘人頭試劍。”
呵呵,好笑。
此話落在蠻族獸騎人耳裡,只得出如此一個想法。
你雖是一個修士,又怎麼可能敵得過他們的軍陣,要知道他們可是能和青鸞營叫板的,只需一個變陣,隨時就能困殺與你!
然想法未能結束。
萬餘蠻族騎卒,周身就忽感受到撼城般的壓迫之力,眼裡又見涼州城中一道道文字化形,光彩璀璨匯入蒼衣女子手中劍中。
道道文字皆為瓊瑤軒玉壁所刻,以此為劍。
顧點雪仰起秀容,檀口輕啟:“劍名,江湖。”
劍名江湖,僅僅兩字而已。
一劍過後,南城城頭之前,再不見一名蠻族士卒。
其後。
倉衣飛身縱躍,回到城頭上,顧點雪笑問獨孤夕霧:“如何?”
獨孤夕霧可不想稱讚她,瞅向北城:“你這邊兵力小,還算輕鬆,可那邊就不一樣了。”
說著,南城三人均北望。
站在戰場上,面對著源源不斷的蠻族軍伍,滾滾泥沙,宣揚跌伏的塵土,蘇雲一方的修士數量莫不過千,在黑夜中,劍光四起,血花飛舞。
獨孤夕霧道:“蠻族並沒有全出,只是陸續用一萬萬人結陣衝殺他們,要持續下去,他們的靈海會先被耗光。”
“他們既然出戰,就知道意味著什麼。”顧點雪眸色深深,螓首微搖:“我不懂,那幾位在等什麼。”
所言吐出,老乞丐默默抬頭,遙觀月輪:“都在等。”
顧點雪不解,想著就要帶著酒葫蘆,提劍1衝入北城。
可她身子一動,便被老乞丐抬手攔了下來:“你的酒,還不到時候用!等著!”
聽著話,顧點雪又只好託著腮,站在城頭上觀戰:“蘇家那幾人,你老怎麼看?”
老乞丐細細打量好一陣北城衝在最前的三人,緩緩低吟:“蘇晉不必多說,化蘊止境,劍道極盛。只是那蘇左,不行,實在不行。”
“噢。”顧點雪把視野落到北城戰場內,那名與蘇雲離得不遠的暗房少年身上,秀眸眯眯,便見戰場上,腰間配劍的少年蘇左,兩指並作,劍氣逸散,破敵之速雖比不上同輩蘇雲,倒也尚可。
然片刻後,顧點雪反笑了笑,深以為然道:“有劍不拔,難道和我走的是同一個路子?”
老乞丐斜瞥一眼她,扯了扯嘴角:“能是不拔嗎?而是拔不出來。”
“拔不出來?”
老乞丐隨即伸手敲了她腦袋一個板栗,惹得獨孤夕霧在旁發笑,再漸漸說道:“你是儒家門生,走的是以字意養劍意,字意越廣劍意越強。而那蘇左少年卻不同,走的是純劍修路子,以心養意劍人合一,劍意便成。”
被教訓的顧點雪,立馬換了副嘴臉,抱頭鼓唇道:“切,說白了不就是個不得志的。”
“對啊。”老乞丐反笑笑,然很快又嘆息道:“但都是些好少年,都得活下來。”
顧點雪癟嘴,心裡一陣嘀咕。
你們這些女帝、劍仙,老東西再不出手,他們能活下來就有鬼呢。
再說回北城戰場。
與蘇雲一道出戰的人,均相繼被蠻族大軍衝散,几几分散在了大軍陣中。
彼時蘇雲殺敵間,遠遠瞟了瞟半里外,和姜璇璣圍在一起的百靈遏疫,分心之下,腳步稍趔趄了步,撞在了一人身後,再回頭察了眼後,溫聲笑道:“堂哥的劍不錯,叫什麼?”
蘇晉沒有藏掖,直道:“埋泉。”
蘇雲聞言,揮動綠卷,再斬一人:“好名!”
“什麼好名不好名的。”蘇晉說著,劍氣直刺而出,對圍殺起二人的小陣破開一條血路,帶著蘇雲先行衝出,邊跑邊殺邊道:“戰場軍陣中,修士無法御空,且空中靈氣會變得極其稀薄,你要注意靈海儲存。”
然二人跑出不到幾步,又再度被圍了起來。
蘇雲見狀,笑了笑:“可堂哥也沒有半分收斂的意頭啊,怎麼還教訓起我來了?”
屆時,蘇晉忽問了個奇怪的問題:“我來時,曾遇見了九鳶公主,據殿下所言,是你把命官玉鈺交給了她?”
蘇雲想了想,自己是交給了孟楠,但眼瞧孟楠又帶著百靈和遏疫回來,多半是逃跑路上沒扭過遏疫的性子吧,其後他應該是把牌子交給了九鳶公主出城。
念罷蘇雲應道:“玉鈺是王妃給的,我給公主是以撤城所用。”
原來如此。
蘇晉聽聞語,雙手一抖,奮力殲敵:“那玉鈺能到你手中便好好拿著,記得拿回來!”
蘇雲不明白堂哥的話,然望著源源不斷,怎麼殺都被補上的軍陣,額頭滲汗道:“為何?”
接而,只見蘇晉高高提起劍,縷縷劍氣結蓮而落,揮灑遊曳,將陣法短暫殺了個稀巴爛,道:“暗房對蘇家有大用,至於什麼用,你以後會知道。”
這時候,由於困殺蘇雲二人的小兵陣被殺漏了風,一道身影從外跌了進來,來人身穿仙宮製衣,正是被打得臉糊沙,潦倒極了的孟楠。
跌進來後的他,瞧見蘇雲便是一喜,急忙走近其身旁,抱緊了大腿:“狗蠻蛋的,軍陣也太不講道理了,沒有天地之引,兄弟我一身手段使不出,比個廢人還廢人了。那邊好幾個修士也都因此遭了難。”
蘇雲扶起孟楠,遂向堂兄問道:“大哥,你有無破陣的方法,我全力一劍能否殺出一條路?”
聽著這句話,蘇晉一腳踏在屍堆上,搖頭:“無法。”
蘇雲持劍,臉色發惱:“陣法之道一般在於靈石,然這軍陣在於氣,兵卒之氣,是以暗合人道龍氣。兵不死絕陣法難破。而且這個軍陣還有限制靈氣,隨時變幻之能,哪怕合力似乎都難以破開。”
“你別急。”蘇晉制住了蘇雲想全力殺出去的方法,道:“哪怕你提著劍能殺出去,能斬了蠻軍後方的大王,又如何?別急,那不是你我該考慮的事情。”
戰場之上,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難道我們要在其中慢慢被他們磨滅!”蘇雲卻眉峰緊擰道。
蘇晉遂道:“我說了別急,蠻族還有洞虛未曾出戰,我方也是,而且你得聽我把一些事說完。”
蘇雲回頭:“何事?”
跟後,蘇晉說道:“幾日前,女帝一旨宣我去夷族冰地,有分離蠻夷之計,可當我領著夷族大汗和他們大軍到了蠻族內陸時,卻發現空無一人,我當時便知中計,打算去信聖人,但夷族大汗忽然對我出手,如不是一位名叫帶發道人相助,我恐還不能抽身回涼,可惜那道人臨終我仍舊不知其姓名。”
蘇雲默不作聲,思緒了會:“道人名篤竹。”
蘇晉回頭,一臉你怎麼什麼都知道的神態。
蘇雲再道:“蠻夷應該早已定下一計了,一夜前我也曾被夷族刺客刺殺,可能亦有牽連。”
“你被刺殺?”蘇晉沒想明道。
蘇雲續道:“不要緊,蠻族內部的情況其實我還弄不懂,但恐有人故意導致瞭如今局面,他們到底為了什麼?”
彼時。
正思考著的蘇雲,右持綠卷斜指地面,然他身上的白衣,地面細少稀碎的石粒出乎意料地顫抖了起來。
目察此狀,蘇雲難免不再量度,落眼身下。
而就在蘇雲數步外,孟楠就此冷不禁吸了口氣,疑道:“蘇雲,難道是地動?”
遠處,姜璇璣雖感受不到動靜,但同刻也從浮蕩的虛空中察覺到什麼詭異之處,就連兩條盤在她大腿側畔的‘清茶淡飯’,青白雙蛇都紛紛吐出了蛇信,滋滋不停,彷彿在向它們的主人吐露著什麼資訊。
“涼州地脈在劍閣記載從未發生過地動跡象。”不解間,蘇雲擰著眉單腳踏地,以陣法感應天地,片刻後其抬起頭,滿是震驚:“不好!”
霎時,就在蘇雲語出之時。
大夏境涼州邊城的三處角落,均頓橫空生出一道道非同小可的血煞紅光,直逼天地。
也就在同一時間,整處芳華域面天下都為此顫動了下,緊接著愈演愈烈,波波紅光從涼州為起點掃蕩開來,其間涼州境內整片州界,如同變成一塊嫩豆腐一般動盪,直至啪嘰一下,摔落再地。
多少身處涼州的修士,被動盪壓得彎了軀幹腿腳,多少城邦屋舍坍塌倒碎,不計其數。
紅光遂通達天地,盤踞涼州結為困陣。
姜璇璣守槍,護好了倆小丫頭,此刻的她燕眉緊蹙:“居然,一點都無法溝通天地靈氣了?”
再轉眼,在涼州前的所有修士中,蘇雲堪堪拄劍挺起腰肢,可回過頭來,再回顧涼州城的時刻。
天下哪還有什麼涼州,剩下的。
入目的,觸目!
唯獨片餘荊棘殘破,掛滿了數不盡百姓屍首的廢墟。
蘇雲整個人、所有人在此後,都看楞住了。
不過呼吸間,涼州已不存於世間。
戰場上,曾連綿一線的蠻族烈獸騎兵,同樣被大地動震得軍陣散碎。
可不少仍提防著他們,而死死盯著前方的宗門修士,卻又立刻發覺他們彷彿如提前曉得會有此狀般,迅速重整陣狀。
很明顯,這動靜遠不是地動那麼簡單。
此後,蠻軍中有五道身影從蠻軍中御空而起。
其間一人身披楓葉大衫,瞪目遠望:“千年大計,這鎮魂石吞了我族多少生靈之魂,才有此效果,當真不值得。”
同凌空而起的歡喜寺老禿奴,持禪杖手挑長白鬚眉,陰笑道:“值得與不值得,都還得事後說了算。”
正說著,老禿奴突然兩眼緊縮。
雀喧鳩聚,相與並行間,在幾人中站在中央兩名,無論從衣著還是長相都極為相似的兩名黑衫老者,都咳嗽了聲。
“與其說那些有的沒的,不如……”
一人說著,一人探在袖中的手,揮了起來:“要來了!”
剎那。
蘇雲等人身後,幾乎殘碎的涼州城內,靈氣波動漣漪陣陣,從城主府中而起,翻湧出無邊燃焱的火海比若吞噬地界般,侵蝕而作,將整片烏雲密佈的蒼穹都燒得熊熊亂竄。
緊接著,火海中一襲鮮豔的紅衣緩緩升空,踩踏鳳翅高跟的長腿玉柱,定睛踏出龍鳳雙鳴的幻象,掠然而至。
再緊隙,嗆啷一聲長鳴。
一道神采粹然的劍氣,如長虹刺出,隨著那足矣映紅天地,破開天幕的火海紅光燃起,破裂虛空,劍氣之下海潮水淹山河,劍氣之上白日升明月,大道顯化,一劍之後若有萬劍並隨,後至一人,身影攏麗,白玉豔臉冷得滲人。
蘇雲抬頭,瞧著出劍之人掠入蠻軍中,手中綠卷劍顫顫不停:“那是……”
“孃親。”
同刻……
清淨山劍墓祭壇內,那柄插在地面上的鏽跡斑斕的斷劍,沉睡在內的劍靈,在幻境中睜開雙眼,如細細凝向某處,菱唇開闔:“萬年歲月,唯此一劍可問仙境。可惜了,終究是個墮落的靈魂。”
說罷,她再度閉起了眼,彷彿從未張開過。
而涼州戰場內,下方無數修士、蠻族都在此刻抬起頭顱,幾乎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俯視等待且死寂。
躍眼天際。
曾經籠罩了涼州城的烏雲短暫被驅散,一輪血月,兩道人影。
“看來都到了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得見張揚真章。
出聲者,右邊一人,腳踏澹紅底展翅高跟,撐腰踏立,如水蛇般妖嬈的折菱腰肢上,環扣玉帶繡鳳紋,銜蒼黃寶劍墜鳳鞭,披聖冕袍服金龍踏雲,簌簌搖曳的龍袍,與在鳳冠步搖下的一頭千絲銀髮共舞,將她出眾高挑的酮體身段,更為襯托得冶麗。
尤其是其側裙高開大褂,攜邁而出的兩條長白美腿,從上而下俯視,春光大瀉,隱隱森茂裸態,牡丹花開。
而對此毫不在意的她,只在前揚起自己那張風華絕代,每每能讓人心蕩神馳的華貴絕容,紅唇勾勒,鳳眸直瞪蠻軍片會,便斜斜睨往旁側:“呦,朕瞧是誰。都快撐不住了,何必還要來呢?”
決然,再順著女帝目瞧方向而去。
劍仙身影,容貌冷豔依舊,青絲長髮以竹簪挽髻,可是……
孃親穿的一身旗裙,與以往穿著的劍閣制袍大不相同,這種衣裳冷素白淨的顏色,還有服飾表面娟繡的水墨荷花吐鯉,讓其增添了不少哀憐之色之餘,更把她身為人母的端莊美態,盛放開來。
但這身長裙落在蘇雲眼裡,倒有了別樣滋味。
只因倆點。
裙掛下著處開領的位置,不僅直接大開到了腿畔深處,於空中站立隨風擺動時,無疑將孃親豐盈的肉臀幾乎露出大半,將母性活力生育魅力散發而出。
並且孃親一雙玉柱雙腿在裙掛下絢麗邁動時,其腳下踩著那對內部流動水色光芒,上層前後有束帶綁縛藕趾和腳踝,前端雕刻百合琉璃,側邊掛著一把尾指大小細巧玉鎖的水晶釘跟,足以讓閱者心蕩外,又使蘇雲時刻瞠然。
而再抬眸,注視至孃親胸前,深挖領襟的旗裙,粉光若膩成峰玉山在薄得透光衣裳下,廝磨兩點,溝壑盡現。
順往下掃,這件衣裙的上著,顯然又1極其的短,導致孃親那緊緻又不失有肉的酥軟下腹完全全暴露在空氣之中,且如此橫陳美腹表面,猶似還閃爍著一些紋理,佈滿淫光。
蘇雲還是第一次見孃親這等穿扮,第一次見孃親出門穿得如此風騷,第一次見孃親不裹胸便昭然出現在人前,第一次知道原來那日的人就是孃親,第一次見孃親蓮足不穿著自己製作的白玉高跟,第一次望見那下腹的紋理。
縷縷初見,讓他失神。
難道說……
蘇雲逐目上抬,試圖想探明什麼,可在自己與孃親對視瞬間,孃親卻在細細撇過自己一眼後,轉而望向蠻族方向五道人影。
人影從左到右排列,蠻族泣血宗長老泣羽,夷族可汗恩耶爾,蠻廷供奉烏古烏寒,歡喜寺主持老禿奴,蠻廷老鬼烏骨安元。
女帝鳳眸眯眯,舉起柔夷數了數,再俯向下方蠻族大帳車駕,道:“兩名洞虛八境,一名洞虛七境,一名洞虛五境,兩名洞虛二境,萬妖山那隻九尾狐狸哪去了?還有,下面那老不死的不打算出手?怎麼,是覺著憑你們就能對付朕嗎?”
屆時,老禿奴先行開口:“應付大夏皇帝,何須蠻王親自動手?反而,你泱泱九州就只有你二人能站出來了嗎?”
烏骨安元嘿嘿笑道:“她也就還能得逞這一陣了。”
泣羽道:“小心陰溝裡翻船。”
“呵呵呵。”女帝淡淡笑了笑,道:“好大的口氣,你們怎麼知道,這場甕中抓鱉的戲碼,你們不是鱉!?”
語後,女帝瞟向恩耶爾:“你又有什麼好說的。”
恩耶爾束手搖頭,道:“尊敬的陛下,比起約定,蠻族開出的條件明顯誘惑更大。”
“是嗎,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話落間,女帝身後靈氣盡顯,一幅龍鳳齊鳴天地異象,直接壓得身前眾人於空中硬生生落了丈高。
接而同刻起,烏骨安元、泣羽與恩耶爾踏空而起,直襲向女帝。
女帝反應自然不弱,當即便化為一團火鳳迎了上去。
再眼見女帝和老鬼,泣血宗長老,以及恩耶爾飛往九重天天外,上官玉合這邊同樣突以一抹劍光先行把老禿奴擊飛千里,然後劍眸凝向前方,絕容驟冷:“看來是讓你們兩個八境和他來對付本宗,東方嵐倒被小看了。”
聞言,烏古烏寒拄拐齊聲道:“比起女帝,劍仙更為讓人忌憚。”
上官玉合黛染長眉,稍蹙,只憑這三人怎麼勝自己,完全不可能,於是她隨口問道:“你們似乎很有把握能夠對付我?”
待她說著,烏古烏寒同手起拐,道:“鎮魂碑,可不只有地動之效!劍仙應該曉得吧!!”
上官玉合劍眉當即擰立,紅潮劍起勢:“卑劣!”
只是待她語出之後,三塊坐落涼州的鎮魂碑再次發散紅光,將地運抽剝而出,緩緩灌進蠻夷六名洞虛體內。
所謂地運,是一種能量與法則,上官玉合初入洞虛時,便憑藉天地感應,借用過一次。
只是這一回,輪到別人對她使用了。
轉即,千里外老禿奴被打得渾身衣衫破落的身影急速飛回,再次殺到上官玉合身邊:“劍仙的劍,真是名不虛傳,哪怕我晉境了,都差點丟了半條命。”
“怕是你受不了下一劍!”
“是嗎?哈哈哈哈哈,來!!”
言後,再見幾日深入雲層不見蹤影。
洞虛之戰往往超脫於下界,輕易出手,涼州可能都得被他們砸個稀巴爛,故而他們均有一種默契地飛往天際比拼。
只是在下方修士望而興嘆的同時,卻又發現了絲絲詭異。
蠻軍怎麼停手了?
難道是要等洞虛決出勝負,它們人有這麼好?
怎麼可能!
就在不少人如此想著時。
寂冷冬日,延延黑雲下,數里外連綿黑線的弓弩緊緊拉動,肅殺之意降臨,在那名層曾單人擋在涼州城與蠻兵之間的白衣少年身後,倚倚嚱嚱傳出咕嚕嚕輪椅滾動聲。
經過暴雨,而變得泥濘的地面,逐而滾出兩道不深的痕印。
輪椅出現後,置在蠻族軍伍前方銅馬車中,隔著流蘇珠掛眺望著涼州的老蠻王,終於再次有了動靜,他慢慢伸起了自己的右手,烏黑瞳孔內透出的光茫讓人捉摸不定,漸漸開口,緩道:
“全軍整頓,無吾帥令。動者,斬!!!”
一言祭出,蠻族待箭而發的全體將士均為之,真正停下手腳。
而銅馬車周圍不少年輕的部族將帥,都紛紛迷惑起來,如今蠻族牽制住了夏朝的劍仙和女帝,就待老蠻王一身令下,便能夠率師入夏的大好時機,為何又就此住手?
此刻面對著部族內將士的疑問,坐在銅車內的老蠻王,目光鎖在遠方那座輪椅上的人影,鼻息輕出,吹動斑白鬍須,眼神從不定轉轉變為忌憚。
同一時,蠻族內有不少征戰多年的老將,陸陸續續駐馬前視,他們帶著些許發怵的眼光中,又充滿了敬意。
女帝、劍仙在他們不過爾爾。
真正能攔下他們的人,就在前方!
輪椅冉冉前行。
獨自站在涼州城外的蘇雲,前刻還在驚疑著蠻族怎麼忽然收手,後刻轉身的瞬間,俊逸的臉容又陡然變得錯愕,直到兩腿情不自禁地往下一彎,目瞪口哆的跪了下去,怔道:
“爺……爺爺。”
蘇雲目前輪椅上坐著的爺爺,雙鬢已然霜白,面相比之多年前相見,亦枯瘦了許多,只是老者每每在見到自己時,望著自己的眼眸裡,總是帶滿了祥和的神采。
須臾過後,又見老者靠著椅背佝僂的身軀,微微往前俯了俯,衝著前方跪下的小孫子,乾癟嘴角發自內心的勾起:“傻孩子,跪著幹什麼,還不快站起來。”
聽著多少年不再入耳的嗓音,蘇雲劍眸內裡泛起點點碎碎淚花,頭稍低,不敢目視著爺爺道:“雲兒以為,雲兒以為……”
隨著半帶嘶啞的話語,輪椅緩緩被人推到了蘇雲身邊,老者的手輕輕為他捋正束髮的錐髻,然後順著摸摸頭顱,順下又把在蘇雲肩膀上,拍了拍:“做得很好,沒有辱沒蘇家的門楣。”
蘇雲搖頭,道:“不,還不夠。爺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我不過抱有死志般衝在前頭,實際卻是想不出任何應對的辦法。”
老者笑笑,沒有怪罪的意思:“那便足夠了。”
說著,老者蘇鼎稍稍仰頭掃了眼前方,長長嘆了口氣:“小云兒,陪爺爺走上一段如何?”
蘇雲聞言,不解地看向爺爺。
此時站在爺爺身後,為他推動輪椅的少年蘇替,又懂事地鬆開了扶託,站離開來,眼睛定定落在蘇雲身上,帶有審度之意。
這是蘇替第一次,見到這位堂兄。
而隨後,蘇雲皺著眉峰站起身,於爺爺身旁挑眼望著密密麻麻的蠻族大軍。
老者似看出了他的心思,舒坦般笑著躺了回去,開口道:“有爺爺在,他們是不敢動的,來推著爺爺的輪椅,我有些話想問一問你……”
蘇雲收回視線,又伸手抹過眼角閃過的淚痕,探身走到爺爺身後。
“小替,還有蘇晉,蘇左,你們且在這等著吧。”
老者再出口,蘇替目光也從蘇雲身上收回,低下頭應道:“明白了。”
已經不知何時俯首站在蘇雲身後的蘇晉、蘇左二人也收劍,點頭退出一條道來。
“爺爺,我們去哪?”
爺爺蘇鼎略略咳嗽,緩緩道:“就在軍中走走吧,多少年了,已經沒在沙場中走過了。”
蘇雲得令,開始推動輪椅行走在軍中,並同步以靈識打探起爺爺身體狀況,擰緊了眉道:“爺爺。怎麼來涼州了?”
其後,蘇鼎沉默了好一陣,在蘇雲把其推到蠻軍後方大帳陣前,喊話停了下來,再道:“小云兒,在你看來,蠻族人是否齷齪至極。”
蘇雲聞言捏實了扶託。
蘇鼎側眼觀察著,嘆了口氣,沉吟:“修士修行為道為長生,但你可知道人活在世上為了什麼?”
蘇雲想了想,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當爭與日月同輝。”
“呵呵呵。”蘇鼎聽著大笑,捻鬚搖首:“小云兒,書上的道理都是美好的,可世上的道理卻是醜陋的。”
其後,蘇鼎抬頭望著前方蠻族大軍,震聲道:“人活在世上為了什麼,這話很簡單,吃得飽穿得暖有錢花,男的能睡女人,女的能過得樂以忘憂,僅此而已。”
話糙理不糙。
蘇鼎再續道:“夏朝這些年過得太好了,衣食不愁,反忘了當年苦日子都是怎麼過來的,禮樂崩壞乃亡國之禍矣。”
“難道爺爺認為此戰,夏朝會輸?”蘇雲不解發問道:“我輩就不能再效仿一次涼幽一戰,將其驅逐北地?”
蘇鼎深吸口氣,咳道:“而今無論是我們還是蠻族,都不似當年。來,到爺爺跟前來。”
接著,蘇雲聽話地來到爺爺身前,蹲跪下去。
其後蘇鼎伸手放在蘇雲頭上,輕輕撫了撫:“你也長大了,得有自己的想法,我再問問你,為什麼他們明明已快了攻破涼州城,又不敢動了?”
蘇雲皺眉念道:“怕他家洞虛戰敗,還有爺爺的威望?”
蘇鼎否道:“不不不!”
緩後,蘇鼎讓蘇雲望向蠻族大軍:“為了活下去,他們得打我們。要我們的糧草,要我們的財物,要我們的女人。所以他們必須要戰,但戰需要士氣,需要理由,若要攻城佔地,更需要人心……”
“人心?”蘇雲低聲想念道。
蘇鼎藉此又說出一句話:“所以,他們並非不打,而是不能打。因為我的身份與威望,會撼動他們需要得到的出戰大義以及佔地後得到的人心,故而我蘇鼎咳咳……可以死,死在誰手裡都行,但絕不能死在蠻族人手裡,否則傳揚出去,九州民心反撲的代價他們承受不起。”
爺爺怎麼可能會死?
蘇雲如此想著。
反見眼前爺爺,精神氣態,從萎靡陡然間驀而變得抖擻起來,直起腰幹,把手撐向蘇雲:“來!”
說著,蘇鼎便從輪椅中站了起來,遠眺蠻地:“小云兒,你說此戰過後,蘇家會如何?天下變得會如何啊?假若真的一朝崩塌再即,你能不能重塑這山河……”
“……你!”蘇鼎把頭轉過來,望向蘇雲,眉目沉沉道:“可有坐上那龍椅,為了九州,為了夏人擔下重任的心氣!!”
這個問題很大。
蘇雲擔憂著爺爺身體情況的變化,過去好一陣,才黯然作答,道:
“爺爺,蘇家未來如何我不曉得,但我認為,蘇家就是蘇家,天下就是天下,天下在蘇家在,蘇家在,天下更在!而我蘇雲劍在,天下便安!!”
“哈哈哈哈哈。”
蘇鼎聽到答覆,暢然大笑:“不錯,這才是蘇家人。”
言著,蘇鼎別過臉,定望蘇雲:“大爭之世,你爹死前似已設想到自己可能會命喪拒龍山,故而暗自修書與我,早已猜到未來有此一朝。你爹說自己在你體內留了些東西,讓你自己來抉擇,是什麼爺爺不懂。你姑姑也對我說了……”
說此話時,蘇鼎神傷不少,然亦重重發聲:“她說未來不管發生什麼,都請你相信她,相信你娘。”
“爺爺。”蘇雲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