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妙妙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渾身痠軟無力,但很清爽,是宋衍把她抱進浴室清理了一番。
她還記得昨晚的最後,是他託著睡眼朦朧的她,一勺一勺,小心地哄著她喝完醒酒湯。
床頭櫃上還放著那瓶教皇新堡的紅酒,瓶身貼了一張黃色的便利貼。
“多睡會,午餐我來準備。”
字跡清俊疏朗,一如他的人。
她撕下來便利貼,伸手去撫摸瓶身的紋路,指尖緩緩掠過這瓶2003年的紅酒。
她想象著昨晚他的舌尖也是這樣,帶著點粗糙的質感,舔弄她乳尖的紅酒。
仔細再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他們應該是吃過了。
昨晚又是醉酒又是纏綿,難怪會一睡不起。
手機裡有宋衍發來的資訊,告訴她廚房裡留了一份番茄牛肉意麵給她。
她洗漱過後,去廚房拿那份意麵,番茄肉醬很黏稠,濃香四溢。
她翻攪了兩下,又去陽臺摘了百里香,撕成碎末撒進去,放上馬蘇裡拉乳酪,送進烤箱。
等到烤箱叮響一聲,取出焗面,走到餐廳的時候,她看見餐桌邊多了一個人。
身形清瘦,背脊挺直。
他的手輕輕地敲著桌面,曲起的手指修長白皙,動作優雅得像在琴絃上跳躍。
她的腳步在瞬間凝住,呆怔在原地。
那人回過頭來,神色清冷,嘴唇輕抿,只有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是許則言。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許則言在樓下出現。
“聽說你有些不舒服?”他問她,聲音一貫的冷。
林妙妙恍悟過來,為什麼另外兩個人也給她發了訊息,讓她好好休息。
所以,這是宋衍對外的說辭嗎?
“好多了。”
她把面端到桌上,只是當著許則言的面,她一時是不知道吃好還是不吃的好。她先喝了一口水,“今天的甜點,要不我等會做?”
許則言嗯了一聲,似乎也不在意,“昨晚的杯子蛋糕我都吃完了。”
昨晚因為他沒有心情吃晚飯,後來晚上陸驍冷著臉,拿了幾個杯子蛋糕過來給他。
他當時就明白過來了,這是她另外做的。
他望著那些杯子蛋糕很久很久,才是一個一個把它們全部吃完。
似是不知道他的口味,她連做了好幾種。
蔓越莓麥芬,北海道戚風,巧克力巖熔,香草焦糖。
她做的甜點,或許就像她的人。
他覺得自己漸漸地瞭解了一點她,一個細緻又體貼的女孩。
許則言在面前,林妙妙莫名地心慌,只得小口小口地吃麵。
他默默望著她低垂的面孔,黑馬尾高高揚起,髮梢掠在纖細瑩白的後頸。
外面陽臺的風吹進來,有零散的髮絲在她面頰邊,不時地拂動。
忽然,他的手伸了過來。
林妙妙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地看著他的手將她臉邊的髮絲,掠到了耳後。
微溫的手指擦著面頰而過,像她每次幻想中那樣,在她心裡激起驟響的音符。
時而高昂,時而低緩,此刻是輕柔的揚起,彷彿手指沿著鋼琴向右一路滑掠。
她的耳根頓時熱起來,一點點的紅開始蔓延。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比微風還要輕柔,“差點就吃進嘴裡了。”
林妙妙手中的筷子一頓,她別過眼去,感到眼眶酸澀得要命,眼淚一下就湧了上來。
原來他的靠近,瞬間就能讓她徹底體驗到,那種酸酸甜甜的滋味。
彷彿一顆切開的檸檬,起初只是感覺鼻尖一酸,但你若是一直望著它,很快就連你的眼睛也徹底酸起來,澀到發脹。
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輕輕滑落。
許則言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指,想幫她擦,又不敢擦。
“你別這樣呀……”他很無奈,但似乎也沒有惱怒。
他沉默片刻,才是低聲說了一句,“今天的甜點是什麼?”
林妙妙吸了吸鼻子,咬住下唇,“巧克力布朗尼。”
“布朗尼。”他輕聲說了句,又說:“不然我來做?”
她止住淚意,默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許則言勾起唇,似是隱了笑意,“你得在旁邊指導我。”
林妙妙被他唇角輕揚的弧度怔到,趕緊低下頭去,對付盤裡的焗面。
拉絲的芝士,濃香的醬汁,混在一起,格外美味。
他認真地看著她,又開口,“你慢點吃,我不急。”
那天下午,沒有人聽到往日必響的鋼琴曲,但美妙的琴音,卻在樓下二人的心中,悄然呈現。